我走過去，默默地站在他們面前。風從墳塋間穿過，吹得木牌輕輕晃，發出細微的嗒嗒聲，像是在低語。
李鐵柱的墳在最邊上。他才十九歲，揹包裡那包沒來得及送出的水果糖，我己經讓司務長收好，等戰後寄回他雲南昭通的老家。張建國的墳在旁邊，他總是哼一些雲南的小調，調子不準，但哼得很投。王勇也在這裡，他總說等打完仗，攢夠了錢，要去北京看天安門，看看主席住的地方。還有趙小波，剛滿十八歲，伍那天晚上躲在被窩裡哭，想家，被班長髮現後，紅著臉說眼裡進了沙子……
我張了張，想說什麼，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風，嗚咽著掠過墳頭，捲起幾片不知從哪裡飄來的枯葉，還有燒剩的紙錢灰燼，飄飄悠悠，飛向不知名的遠方。
站了不知道多久，都有些麻了。我對著這片新起的墳塋，緩緩地、極其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手放下時，指尖冰涼。
“兄弟們，”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幾乎不像是自己的，“柑塘，咱們拿下來了。你們……沒白死。”
話一齣口，就覺得無比蒼白和空。什麼樣的勝利，能抵得上五十二個年輕的生命？但除了這樣的話，我還能說什麼？
停頓了更長的時間，彷彿要積蓄足夠的力氣，才能說出下一句：“你們放心……我會把你們的名字，你們的，都帶回去。等打完了仗，送你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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