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是指導員從團部借來的紅燈牌，鐵殼子上磕掉了一塊漆，出底下暗沉的金屬，歪扭的天線用半舊的黑膠布纏了三圈，風一吹就晃悠。通訊員工振國把它小心地擱在磨得發白的彈藥箱上，指尖捻著調頻旋鈕擰了又擰，刺啦刺啦的電流雜音在貓耳裡繞來繞去，震得人耳發，突然，一個沉穩莊重的聲刺破雜音，清晰地鑽了進來：“我國政府宣佈，自1979年3月5日起，中國邊防部隊開始全部撤回中國境……”
工振國的手猛地一抖，收音機晃了晃，差點從彈藥箱邊緣下去，他慌忙手死死抱住，指節攥得發白，抬頭看向貓耳裡的人，張著，嚨裡像堵了東西，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過幾平米的貓耳裡著七八個人，每個人都僵在原地，手裡的作停了，眼神發首，連呼吸都放輕了。外的土坡上還蹲著一圈人，原本正低聲說著話，聽見這聲音，全都齊刷刷地往口探腦袋，黑黢黢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貓耳外，瞬間靜得只剩下收音機裡那個不疾不徐的聲音：“……達到了預期目的，中國邊防部隊將全部撤回祖國……”
韓正勇蹲在口，後背抵著冰涼的壁，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乾，邦邦的餅乾渣硌著掌心，他卻半點覺都沒有。那餅乾在他手裡握了半天，指腹把包裝紙得發皺，愣是沒往裡送一口。他定定地聽著廣播裡的每一個字，腦子轉得極慢，像是一臺缺了油的老掉牙機，嘎吱嘎吱地磨著，半天轉不出一個彎。
“副連長！”工振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音喊他，“副連長，你聽見沒？撤軍！咱們要撤軍了！”
韓正勇緩緩點點頭，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得發悶，他想說點什麼，了，卻只發出幾不可聞的氣音，什麼也沒說出來。
“要回家了！”不知是誰在人群裡喊了一嗓子，這一聲喊像是一顆火星落進了乾柴堆，貓耳裡瞬間炸了鍋。戰士們瞬間忘了連日來的疲憊和張，互相抱在一起，有人咧著笑，笑聲裡帶著哭腔，有人乾脆放聲大哭，還有人用拳頭一下下砸著壁，土塊被砸得簌簌往下掉，落在肩頭、地上，沒人在意。
“別砸了！塌了把你們埋裡頭！”二排長李建國著嗓子吼了一嗓子，想下這陣喧鬧，可他自己的眼眶卻紅得厲害，聲音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他扭頭看向韓正勇，見他還蹲在那兒，一不，像尊石雕像，心裡不由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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