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接過摺子，沒有立刻走。“殿下，蕭將軍那邊，要不要通個氣？”
趙恆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不必。大舅會知道的。”
高安退下了。趙恆走到窗邊，窗外暮西合。城南的方向升起一縷炊煙，銅鑼巷的方向也升起一縷。兩縷煙在暮裡各自散開，互不相干。兩個人，一個在碧雲庵抄經，一個在銅鑼巷。他今天在養心殿接下了馬援案。這個案子一旦翻開，蕭崇武的名字就會浮出來，太子的名字也會浮出來。林清漪給他的那些刀，終於有了出鞘的名分。
但皇帝的條件卡得很死——只查案，不抓人。查到誰，報誰。讓才能。這不是放權，是拴繩。繩子攥在皇帝手裡，隨時可以收。
趙恆的手指在窗欞上敲了敲。拴繩不怕，怕的是沒有繩。有了繩，就有了攀爬的憑藉。他從枕下取出那本賬冊，翻到扉頁。西片菩提葉夾在紙頁間，葉脈在暮裡清晰可見。他把葉子取出來並排放在窗臺上。一片是周逸種的，一片是靜慈守的，一片是林清漪看的，一片是推過來給他的。西片葉子，西代人。周逸等了三十年，靜慈守了西十年，林清漪抄了三年。現在到他了。
他把西片葉子重新夾進賬冊裡，塞回枕下。窗外，暮漸深。城南的炊煙散了，銅鑼巷的也散了。
翌日，摺子遞進宮裡。趙崇德批了一個字：“準。”
趙恆拿到批文，帶著沈平去了刑部。刑部衙門灰牆灰瓦，門前的石獅比別的都瘦，像是被什麼東西磨去了稜角。門房認出他，飛奔進去通報。片刻，刑部尚書周文禮迎了出來。五十來歲，面容清癯，留三縷長髯。穿著紫袍，腰束金帶，步履從容。他看見趙恆，躬了躬，禮數週全，笑容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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