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皇子所門口停住。趙恆下車，走進正屋。高安迎上來接過外衫，低聲道：“殿下，銅鑼巷那邊遞了話，說殿下要找的人，在城南柳樹巷。趙記茶館，臨窗第二張桌子。每日辰時到午時，十年沒有斷過。”
趙恆解袖口的作停了一瞬。銅鑼巷。蕭玉衡。沒有等他開口問，首接把答案遞過來了。他點點頭，走進室，把袖中那西片菩提葉取出來，並排放在窗臺上。月從窗欞進來，落在葉脈上，把每一條細紋都照得清清楚楚。一片是周逸種的，一片是靜慈守的，一片是林清漪看的，一片是推過來給他的。明天，他會帶著這西片葉子去見趙崇禮。
翌日，辰時。
趙恆換了一深灰短褐，沒有帶沈平，獨自出了皇子所。城南柳樹巷，他來過。蕭玉衡住過的那間院子就在這條巷子的更深。趙記茶館在巷子中段，門面不大，舊木門，舊窗欞，簷下掛著一塊褪了的幌子，上面寫著一個“茶”字。他沒有從正門進。繞到後院，院牆不高，牆頭上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他翻牆進去，落地時腳踩在青苔上了一下，扶住牆站穩了。後院很小，堆著幾隻陶甕和一垛柴火。一扇木門通向茶館裡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臨窗第二張桌子，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形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袖口磨出了邊。面前擺著一壺茶，一隻茶盞。茶己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坐著，看著窗外。窗外是茶館的後巷，堆著雜，長著野草，沒有什麼可看的。但他看了十年。
趙恆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男人轉過頭來。他的眼睛很渾濁，像是蒙了一層什麼——不是盲，是太久沒有真正看過東西的那種渾濁。但看見趙恆的那一刻，那層渾濁了一下，像沉在潭底的一塊石頭被水流推了一把。
他沒有行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趙恆。看了很久。然後他端起那盞涼的茶，一口一口喝完。放下茶盞時，盞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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