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碧雲庵出來，趙恆上了馬車，把油紙包好的素餅放在膝上。溫的。靜慈說素餅要趁熱吃，涼了就了。把素餅遞過來時手指在油紙邊緣按了一下，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但最終只說了那一句。
馬車往草堂駛去。趙恆靠在車壁上，把林清漪給的那片菩提葉從袖中取出。葉脈清晰，邊緣微微卷曲，比枝頭的更深。落在樹上三天了，沒有被風吹走。說樹上的葉子風吹不走，說的不是葉子，是趙鐵。趙鐵在廢營潛伏三年，周文禮遣散了一批又一批人，他始終留在那裡。樹扎得深，風吹不。
但錢五認識趙崇禮。錢五一旦認出趙崇禮，周文禮就會知道趙崇禮在京城。他會從趙崇禮上順藤瓜找到趙鐵。趙鐵這條樹，靠趙崇禮這片舊葉子護著，舊葉子快被風吹走了。
馬車停住。草堂到了。
趙恆下車，穿過迴廊走進水榭。陸九淵己經從宮裡回來了，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茶盞。茶是溫的，老爺子自己倒了一盞，另一隻空著等他。趙恆把素餅放在案上，在對面坐下。陸九淵開啟油紙包，拈了一塊咬了一口。
“嗯。還是這個味道。”他嚼著素餅，嚥下去了。“靜慈的素餅，二十年沒變過。陛下今天問我，草堂的素餅是不是還是從前的味道。我說是。陛下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些東西不變，是好事。”
趙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陛下召先生進宮，不是為西北秋防。”
“西北秋防是面上的事。陛下真正想說的，是馬援案。”陸九淵把剩下的半塊素餅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餅屑。“陛下問，老六查到哪一步了。我說查到了大通錢莊，查到了孫福，查到了周文禮。陛下又問，周文禮後面是誰。我說臣不知道。陛下看了我很久，說——陸先生，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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