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草堂後山的竹林裡起了霧。霧很薄，像一層極淡的紗，從地面漫上來，纏著竹節慢慢往上爬。趙恆從舍出來時，霧氣己經漫過了石階。沈平靠在車轅上打盹，聽見腳步聲一個激靈醒了。
“殿下，回城？”
趙恆沒有答話。他站在石階上，看著霧氣從竹林深湧出來。圓子在碧雲庵過的第一夜，不知道醒了沒有。腕間繞著靜慈的念珠，枕邊放著那片菩提葉。葉子是從柳樹巷一路攥過來的，攥了一路沒有鬆手。
“去銅鑼巷。”
馬車在霧中穿行，城北的街巷還在沉睡。趙恆靠在車壁上，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敲著。周文禮天亮會去柳樹巷，會發現孩子不見了。他會把妾的孃家翻個底朝天，然後回甜水巷翻第二遍。兩都翻不到，他就會軍裡的人。妾的弟弟在軍右營，收了他八千兩銀子。周文禮會讓他去找孩子，找不到就別回來。
銅鑼巷到了。趙恆下車，霧也跟著湧進巷子。第三家後門虛掩，他推門進去。院子裡沒有人，正屋的窗紙上出昏黃的——蕭玉衡沒有睡。
他推開門。坐在燈下，手裡握著那捲《水經注》，燭火快燃盡了，燈盞裡積了一夜燈油燃盡後的餘燼。把書合上，抬起眼看著他，眼尾有一層極淡的倦。
“圓子送到了碧雲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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