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德把兩份清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後，把太子的副本放下，把趙恆呈上的原件拿起來。原件末頁有一行極小的字，副本上沒有——“永安十七年九月初三，趙鐵記於廢營。馬將軍，末將等了十年，等到了六殿下來。這份清冊，末將呈給六殿下。副本留給周文禮，讓他去告。他告得越狠，真相越明。”
趙崇德看完那行字，把原件合上，放在案上。殿中安靜得只剩下何敏額頭的汗滴落的聲音。他看著太子，目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憤怒，是一個坐在皇位上十七年的人，看著自己的兒子把刀砍出去，砍到一半被人接住折回來的那種倦怠。
“太子。趙鐵是馬援舊部，周文禮害了馬援，又把馬援的舊部調進京替東宮養私兵。趙鐵在廢營三年，把東宮私兵的一舉一記清冊，呈給了老六。”他把原件拿起來，翻到末頁那行字，“他說他等了十年，等到了六殿下來。太子，你替朕想想——朕是該治趙鐵謀反之罪，還是該問東宮私兵是誰養的？”
太子的臉變了。不是白，是灰。他跪下去，何敏己經跪不住了，整個人伏在地上。太子跪在那裡，脊背得很首，但垂在側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兒臣不知周文禮養私兵。周文禮失蹤後，兒臣才查到廢營的事。甲仗清冊和輿圖是何敏搜出來的，兒臣以為趙鐵是馬援舊部，私自蓄甲圖謀不軌，才來稟報父皇。”他的聲音很穩，但尾音微微發。“兒臣失察，請父皇責罰。”
趙崇德看著他，看了很久。養心殿裡銅鶴香爐的香菸嫋嫋升起，在柱裡慢慢散開。他把太子的摺子拿起來，提起硃筆批了兩個字——“知道了。”不是“準”，不是“駁”，是“知道了”。
“太子失察，回東宮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出。”他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何敏誣告趙鐵，革去東宮詹事，刑部議。趙鐵在廢營潛伏三年，雖為東宮所迫，但私蓄甲仗屬實。念其將清冊呈六皇子，有自首之功，免死，發往碧雲庵，由靜慈師太看管。趙崇禮繫馬援舊部，周文禮脅迫匿京城十年。念其出供狀有功，免罪，遣回原籍。蕭崇武收東宮銀兩，偽造馬援通遼書信。念其年邁，且在定北侯府十年，削去定北侯爵位，仍居原府，永不敘用。”
他頓了頓。“馬援案，到此為止。楚州鹽案，也到此為止。鄭勉貪墨，己畏罪自盡，不再追查。韓通收東宮銀兩，革去軍副統領之職，發往邊軍效力。”他把硃筆擱在筆山上。“你們都退下。老六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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