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遇刺的訊息傳遍京城，只用了半天。
不是被銀牌刺的——那是林清漪的刀，只有他和知道。傳出去的訊息是：六皇子在林府遇刺，刺客是遼國滴堂的人，口一刀，離心脈只差半寸。太醫從皇子所進進出出，端出來的水盆全是紅的。高安跪在廊下燒紙，一邊燒一邊哭，哭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魏禧守在皇子所門口，誰來都不讓進，連太子派來的太醫都擋回去了——陸九淵親自在裡面施針，青雲社的續命散不要錢似的往裡灌。
訊息是趙恆讓放的。
他半躺在正屋的榻上，口纏著厚厚的白布，白布底下是一道真刀真槍的傷口，但偏了一寸，不傷心脈。陸九淵坐在榻邊，把銀針一一捻進他口的位，手很穩，跟煮茶時三提三放一樣穩。
“殿下這一刀，捱得值。”陸九淵把最後一針捻進去。“林清漪刺殿下，林府洗嫌疑。殿下重傷垂危，太子就會。太子了，二皇子就會。二皇子了，朝堂上所有人都會。殿下一倒，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
趙恆靠在枕上，臉因為失而發白，但眼睛很亮。“先生以為，誰會最先坐不住。”
“太子。”陸九淵把銀針一一收回去。“殿下查馬援案，太子閉門思過。殿下遇刺重傷，太子第一個遞摺子請旨徹查，措辭懇切，字字泣——不是關心殿下，是怕殿下死之前把他的事抖出來。第二個是二皇子，他己經請旨調軍守衛皇子所，說是保護殿下，實則是把殿下圈起來。第三個是西皇子，他請旨查封城北驛站，要把滴堂的線全部拔掉——不是替殿下報仇，是怕滴堂的人落在他政敵手裡。”
趙恆把白布往下拉了拉，出傷口邊緣的紅腫。“讓他們查。驛站是空的，廢營的銅牌死的死散的散，老槐的糧鋪裡只有糙米。他們查得越狠，越什麼都查不到。什麼都查不到，就會互相猜忌。互相猜忌，就會有人跳出來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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