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遞摺子的時候，天還沒亮。
摺子是他親手寫的，措辭很平，沒有彈劾，沒有指控，只是請求陛下徹查北風口大營弓弩械不合格一事。摺子裡附了三弓弦，一烙著大周軍監的雲紋印，一烙著遼國南院的狼頭印，第三是他讓魏禧從城西軍械鋪子的庫房裡翻出來的——既沒有云紋也沒有狼頭，禿禿一牛筋，放在手裡掂一掂就知道輕了三錢。
就這三弓弦，他把軍監和城西軍械鋪子的賬冊留在了手裡。留了，不是不，是等陛下自己問。分寸——趙崇德教過他的，他記住了。
摺子遞進養心殿的時候，趙崇德正在用早膳。魏忠賢后來告訴他，陛下看摺子看了兩遍，第一遍看的是他寫的字——趙崇德說他比剛回京時筆力沉了。第二遍看的是那三弓弦，看完把筷子放下了，粥沒喝完。然後趙崇德讓魏忠賢傳了口諭——今日早朝，六皇子列席，諸皇子皆至。
這是趙恆捱了林清漪那一刀之後第一次上朝。他穿著那晉王朝服走進太極殿的時候，滿殿文武的目都落在他上。有的看他口的傷好了沒有，有的看他手裡還握不握得住刀，有的——大概是二皇子和西皇子的人——在看他手裡有沒有帶那本賬冊。
他沒有帶。他就帶了那三弓弦，用一方青布包著，放在袖中。
趙崇德坐在座上，面如常。太子站在左側首位，二皇子站在太子下首，西皇子站在二皇子對面。三皇子還在蜀地沒回來，五皇子站在趙恆旁邊，七皇子站在末尾。趙恆進來的時候，五皇子在他肩上拍了一掌，聲音不大不小，在安靜的殿裡格外清晰——“六哥，傷好了？”趙恆點了點頭。
趙崇德沒有讓他們寒暄太久，他把趙恆的摺子拿起來，沒有念，只是讓魏忠賢把那三弓弦用托盤端出來給諸皇子看。第一——烙著大周軍監雲紋印。第二——烙著遼國南院狼頭印。第三——什麼都沒有，禿禿一牛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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