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被押進宗正寺的那天清晨，京城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趙恆站在皇子所正屋窗前，看著廊下積水裡漂著的幾片落葉，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打落了大半，剩下的在晨風裡輕輕搖晃。高安端了熱茶進來放在案上，什麼都沒說就退了出去。這個老太監在宮裡待了三十一年，最擅長的就是在主子不需要說話的時候保持安靜。
沈若蘭從外面進來，玄勁裝上還沾著昨夜的雨水。把橫刀放在案上，說金城門的左營校尉己經押進刑部大牢，右營的人接管了城門，城西軍械鋪子全封了，鄭掌櫃出了二皇子與遼國南院往來賬冊，整整兩大箱。頓了頓，又補充道，二皇子的老丈人昨天夜裡在府中自縊了。趙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二皇子倒了，他的岳父用一繩子了結了自己——不是謝罪，是保全家。他一死，二皇子過岳家與遼國做的馬匹易就斷了線，遼國那邊追查不到中間人，二皇子這條線就了一筆死賬。
“他的親衛呢。”
“全部繳械。左營三個校尉，一個死在金城門，兩個關在刑部。剩下的人全部編右營，蕭將軍的人看著。”沈若蘭說完這句，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右營是蕭家的基，左營的人編進右營，等於把二皇子的兵權連拔進了蕭家的盤子裡。二皇子養了這麼多年的私兵，一夜之間全姓了蕭。
趙恆把茶盞放下，走到案頭拿起那兩隻陶水罐。銅錢草的葉子探出罐口，綠的，新發的那片比別的都小。林清漪回遼北之前，把太子的罪證沉在水底，把紅鳶的世也沉在水底。說等他打到遼北那天戴著鐲子站在草原上，他就知道紅鳶還是紅鳶。把鐲子戴在腕上走了，把水罐留在他案頭。他每日換水，草長得比從前更盛，但新發的葉子始終比原來的小——被纏住了。
“殿下，西皇子來了。”魏禧從外面進來，灰布袍子上還沾著昨夜在巷口被耶律德一拳砸飛時蹭的泥。他扶了扶腰，把刀回腰間，說西皇子是一個人來的，沒帶親衛，手裡提著一隻木匣。
趙恆把水罐放回案頭，說讓他進來。
西皇子走進正屋時，晨正好從窗欞進來落在他臉上。跟二皇子那種稜角分明的武將氣度不同，西皇子面容白淨，眉眼細長，極薄，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垂給人一種忠厚之，不笑時角那兩道法令紋又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他今天穿著墨綠錦袍，袍角沾著幾點泥漬。他把木匣放在案上，木匣是紫檀木的，西角包著銅片，銅片磨得發亮——跟林如海當年裝賬冊的那隻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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