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站在室門口，手裡提著一盞鮫綃紗燈。燈從紗裡出來，把的臉映得半明半暗。青煙站在後，懷裡抱著琵琶，指尖在弦枕上輕輕挲著。柳姨看了趙恆一眼，目裡帶著一掂量，但那掂量很快被笑意蓋過去了。說青煙把詞給看了——陵野老的詩，寫在一千年前，寫在錦城，今夜六殿下把它寫在了的素絹上。認得詞，也認得人。
轉往樓下走，鮫綃紗燈在迴廊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影。趙恆跟上去。青煙沒有跟，只是站在三樓迴廊上，抱著琵琶看著他。的指尖在弦上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泛音，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趙恆沒有回頭。柳姨提著燈穿過天井，繞過影壁，沒有去後院，反而走進了錦城底層的廚房。廚房裡灶火己經熄了，鍋臺上擱著幾隻沒洗的陶碗，牆角堆著幾捆乾柴。在乾柴堆前停住，手按住牆上一塊鬆的青磚，往裡一推。乾柴堆無聲地開，出一道向下的石階。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過，兩側石壁上鑿著凹槽，槽裡著火把，火把是新換的，松脂的氣味很濃。
“殿下，室就在下面。三殿下把蜀中所有員的往來賬冊都鎖在裡面，一共三隻鐵箱。鑰匙在我這裡。”柳姨從袖中取出一把銅鑰匙，鑰匙是黃銅鑄的，鎖孔磨得發亮。把鑰匙遞給趙恆。“殿下自己下去。我在上面守著。孟公子還在前廳喝酒，我得回去陪他，離開太久他會起疑。”
趙恆接過鑰匙。銅鑰匙在掌心裡沉甸甸的，帶著柳姨的溫。他沿著石階往下走，火把的在後漸漸暗了，取而代之的是室深出來的長明燈。室不大，西壁都是青石砌的，牆上嵌著兩盞長明燈，燈油是新添的，火苗穩穩地燃著。靠牆擺著三隻鐵箱，鐵箱上掛著銅鎖。
趙恆走到第一隻鐵箱前，把鑰匙進鎖孔，輕輕一轉，鎖開了。箱蓋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賬冊——蜀中漕運碼頭歷年的稅收賬目、都府各州縣賦稅截留明細、青城山行宮營造費用支出。每一本賬冊的封皮上都蓋著三皇子的私印。他出最上面一本翻了翻，數字對得上——跟紫檀木匣中的私兵開支完全吻合。他合上賬冊，走到第二隻鐵箱前開啟，裡面是地圖和信函，包括青城山後山三營地的地形圖、味江谷糧倉分佈圖、蜀中各隘口的守軍名冊。最下面著一封未封口的信，信紙上只有一行字，是三皇子的筆跡——“韓磐可信，儀閣蜀中暗樁己為我所用。”
趙恆的手指在信紙上停住。韓磐——那個在都府城門外茶棚接應他的儀閣暗樁，那個替他送信回京城的韓磐，那個每天向他彙報青城山私兵向的韓磐，是三皇子的人。他的行蹤從進蜀中的第一天起，就己經在三皇子的眼皮底下，韓磐遞迴京城的每一封信大概都被拆過，韓磐對他說的每一句話大概都是三皇子授意的。他握了儀閣覆滅的名單，把信紙摺好收進袖中，走到第三隻鐵箱前開啟——裡面是空的。箱底躺著一封信，信是給他的，信封上蓋著三皇子的私印。
他拆開，裡面只有一行字——“六弟，蜀道難，別來無恙。三哥在錦城替你留了一盞燈，這盞燈你進來時亮著，你出去時就滅了。”
石階上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乾柴堆被推回了原位，石板合攏的聲音像棺材蓋落下。室裡的長明燈劇烈搖晃，火苗被湧進來的氣流得幾乎熄滅。趙恆把收月刀拔出來，三步衝上石階，刀鋒劈在石板上，青石紋不——千斤重的青石外面著整個灶臺和乾柴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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