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把賬冊的條件開出來後，廂房裡反倒安靜了一陣。窗外錦江上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井裡的鮫綃紗燈重新亮起來，昏黃的過竹簾落在紫檀矮几上，把那隻紫檀木匣映得發亮。匣子裡是三皇子養私兵的全部賬冊，每一筆都有親筆簽名，每一筆都是用青煙的銀子買的刀槍。但青煙把匣子推過來之後沒有鬆手，的手指按在匣蓋上，染著仙花的指尖微微泛著珠。
“殿下，賬冊歸你。但室你還進不去。”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提出要進室，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室的鑰匙在柳姨手裡，柳姨只聽三殿下一人的話。殿下若想進室，需要讓柳姨覺得——殿下比三殿下更值得聽。”
趙恆問柳姨在哪。青煙朝窗外努了努下，說此刻就在樓下，陪蜀中轉運使的公子喝酒。那位公子姓孟，他父親管著全蜀的漕運，三皇子的糧倉有一半是從漕運碼頭上首接拉走的，孟公子每天晚上都來錦城，柳姨每晚都陪他喝到三更。
趙恆的手指在矮几邊緣敲了敲。漕運——他進錦城之前不知道這一層。錦城不單是三皇子的報據點，也不單是青煙的錢莊，它還是三皇子連線蜀中場的樞紐。柳姨每夜陪酒的那些人，大概不止一個孟公子。
“你想讓我怎麼讓覺得我比三哥更值得聽。”
青煙沒有立刻回答。把琵琶放在矮几上，轉過走到窗邊，推開窗。樓下的竹聲和酒令聲湧上來，夾雜著男人們的嗓門和一個人周旋其間遊刃有餘的笑聲，那笑聲不高不低，既不諂也不冷淡，像一杯溫得恰到好的酒。青煙朝窗外揚了揚下，說那便是柳姨——是不是真名沒人知道，柳是柳樹的柳，錦城最大的樹便是。把窗關上，樓下嘈雜聲被隔在外面，廂房裡重新安靜下來。轉過看著趙恆。
“殿下，要讓柳姨覺得你值得聽，不難。但要讓替你辦事，靠銀票不夠。三殿下給的是信任，能替三殿下守錦城這麼多年，因為三殿下從來不騙。殿下要想讓倒向你，得讓看見——你也不騙。”
趙恆沒有接話。青煙從窗邊走過來，沒有坐回對面，而是繞到了他後。赤著腳踩在竹蓆上，腳趾如珍珠般圓潤，踝骨纖細，繫著一極細的紅繩，紅繩上墜著的白玉珠隨著步伐輕輕晃。煙羅衫子的蟬翼紗過竹蓆，發出極輕的窸窣聲。在他後停住，微微俯下，下頜幾乎上他的肩頭。梔子花的香氣從髮間散下來，混著蜀中特有的芙蓉花，甜而不膩，卻濃得化不開。的呼吸落在他耳後，溫溫的，的，像一片羽在皮上輕輕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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