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聽著，低下頭極輕地笑了一聲。不是嗤笑，是那種料到了什麼之後如釋重負的笑，尾音微微往下墜，像琵琶弦上最後一道泛音。忽然抬起眼看著他，說青羌人管青江“月神的眼淚”——不知道月神為什麼要哭，但知道水是甜的。在錦城彈了這麼多年的琵琶，來來去去見過不人，六殿下是唯一一個沒喝沏的茶，就首接信的人。所以今晚，想彈一支曲子。
抱起琵琶，手指在弦上輕輕一撥。不再是蜀中竹，也不是北地胡笳，而是一支他從未聽過的曲子。曲調很慢，像錦江的水從指尖淌出來，不急不緩，每一個音都落在水面上泛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彈琵琶的姿勢很特別——不是側抱，是斜抱，琴抵在膝頭，手指弦的力度比尋常樂師輕得多，泛音卻極準。這是自己琢磨出來的指法，因為當年在後梁的雪地裡凍傷了手指，關節落了舊疾，按弦太重指節便會發僵。所以把每一個音都彈得很輕，讓音樂在水面上慢慢流淌。
曲子彈到最後一個音時，忽然按住弦。水面上的漣漪還沒有散盡，一圈一圈盪到水榭邊又回來。轉過頭，把琵琶放在欄杆邊，從竹蓆上跪坐起來，就那樣跪坐在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江風從水面吹過來，把肩頭的襟吹得微微敞開，出鎖骨下那一小塊白皙的和藕荷抹邊緣那朵並蓮。出手把趙恆腰間的羌刀輕輕按住。
“殿下把這把刀佩在腰間的時候，我就知道殿下還會來錦城——我等了那麼久，等的就是今晚。”
趙恆看著。沒有迴避他的目，跪坐在他面前手指按在他腰間的羌刀上，微微仰起的下頜讓脖頸的線條完全舒展開來，間那一點隨著呼吸輕輕滾，鎖骨下的並蓮在燈下若若現。輕聲問他明天走不走，趙恆說後天。說好，那就再留一晚——今晚不是青煙，彈完這支曲子之後青煙就回去陪三殿下，剩下的是自己。說到這裡忽然把按在羌刀上的手收回去，轉而輕輕勾住了他的腰帶。指尖微微收攏，玉扣在指腹下微微硌著。的眼尾那抹紅深了幾分。
“殿下替青煙告訴柳如是，蜀中的人不是隻會數銀子，也會遞刀——這話青煙說過的。青煙還說過，可以把命出來。只是今晚，青煙想先替殿下溫一壺茶。殿下不喝也沒關係——茶涼了，青煙再換一壺。”
趙恆沒有。把勾著他腰帶的手指緩緩收攏，那個力度很小，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見他沒有推開，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口，極輕極慢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鬆開勾著他腰帶的手指，重新跪坐首了子，仰起頭看著他，彎起角說好了——茶涼了，不勉強。說完站起來重新抱起琵琶，轉往水榭外走去，赤著腳踩在竹蓆上。走到水榭門口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那抹紅還沒褪，但角的弧度是彎的。
“殿下，青煙走之前會再彈一支曲子——在京城。等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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