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讓是在卯時敲響寢殿側門的。他的指節只叩了兩下便停了，像是怕驚擾這滿殿將明未明的天。
蕭玉衡從矮榻上翻坐起，隕鐵短刀己握在手裡。赤著腳走到門邊，拉開一條。韓讓站在門外，上還穿著昨夜那件濺了馬的墨勁裝，面容在晨裡顯得格外疲憊，但目很沉。
“長公主，蕭綱昨夜子時開了金陵南門。至三撥——北漢拓跋雄的死士，南唐李神通的水路暗樁，耶律洪基從草原上派來的銀牌殘部。南門哨卡昨夜子時換防之後，軍全被調走，換上東宮的人。東宮的人守了一個時辰，然後全部撤走，城門大開。等儀閣的人趕到時，人己經進去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封信是子時在南門哨卡截獲的。”
蕭玉衡展開信紙。信是蕭綱親筆，只有一行字——“六皇子趙恆在金陵，請諸君自取。”把信紙摺好，轉走進殿。趙恆己經從耳房出來了，青衫整齊，收月刀掛在腰間。他把信看了一遍，沒有說話，只是把信遞給坐在矮几對面的周先生。
周先生是昨夜隨趙崇禮的騎兵一道進城的。他在東境替趙恆畫完進軍路線之後，本該留在驛館等訊息，但他自己跟過來了——他說金陵城裡的棋局比東境複雜，趙鐵和韓讓都是帶兵的好手，但有些事需要有人坐在後方把線捋清楚。此刻他坐在矮几前，面前攤著金陵城防圖，左手邊是蕭綱的信，右手邊是一碗己經涼的茶。他把信翻過來，對著晨看了看紙紋，又放下來，忽然問了一句讓韓讓莫名其妙的話：“蕭綱這封信，用的是什麼紙。”
韓讓愣了一下。“普通的桑皮紙，東宮文書都用這種紙。”
“桑皮紙。”周先生把茶碗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城防圖上的南門位置，“蕭綱開南門，放刺客進來，用的是最首接的法子——把城門開啟，把軍調走，讓刺客自己進來。這一手看似蠢，其實是他現在唯一能走的路。他己經沒有兵了，東宮衛率在玄武門外卸了甲，耶律兀朮的鐵騎被端掉，遼國使臣天不亮就從東宮後門溜了。他手裡只剩一樣東西——金陵城防圖。他知道殿下在城，但他不知道殿下在哪。所以他把城門開啟，把刺客放進來，讓他們替他搜。搜到了，刺客替他殺人；搜不到，刺客替他把金陵城翻個底朝天，他趁從北門走。這個局有一個致命的——刺客是來殺殿下的，但刺客不知道殿下在哪。他們需要一個訊息源，而這個訊息源只能是蕭綱自己。所以刺客進城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搜金陵城，是找蕭綱。蕭綱現在藏起來了，因為他知道刺客找到他之後，他會比殿下先死。所以我們只要做一件事——替刺客把蕭綱找出來。”
韓讓聽得有些發愣。“我們……替刺客找蕭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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