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科放榜後的第三天，新科進士的授文書便擺上了禮部的案頭。按照趙恆在春闈前定下的新規矩，所有進士的初授職不再由國子監推薦，改由吏部文選司統一考核、統一分配。沈逸之坐鎮文選司，把一百多名新科進士的試卷逐一調閱，按策論、經義、律法三科績分了三等——上等留京授實職，中等分發各道按察使司歷練，下等補地方知縣。名單擬好之後，他親自送到皇子所，請趙恆過目。
趙恆把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提起筆在幾個名字旁邊做了記號，然後合上摺子遞給沈逸之。“這批進士是春闈新規之後的第一批人，分發下去之後，讓各道按察使半年報一次政績。政績好的留任，不好的退回吏部重新考核。太子在時，國子監推薦的人只進不出，所以才養出了鄭綸那樣的蛀蟲。這條規矩要改——從這批人開始，能上能下，能進能出。”
沈逸之應下，捧著摺子出了皇子所。趙恆站起來走到窗邊，老槐樹的新葉己經長得極，銅錢草的葉子探出罐口，菩提子沉在水底，被晨照得發亮。他手了那片新葉，轉過，拿起案頭的另一份文書——貢院今天的授儀程。第一批授文書由禮部派員頒發，這本來是禮部的差事，但這一次趙恆特意讓林清漪代他去貢院主持。不是以晉王妃的份，是以青雲門主夫人的份。他要讓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恩科是青雲門主推行的規矩，授也是主夫人來頒的文書。從今往後，科舉這條路，青雲門說了算。
林清漪在臥房裡換了裳。沒有穿親王妃的朝服，而是換了一雨過天青的窄袖褙子，袖口繡著極淡的菩提葉紋，腰間繫著銀帶，頭髮用白玉蘭簪挽著。站在銅鏡前把那隻銀鐲往上推了推，鐲子側的雲紋在晨裡一閃而過。趙恆從後走過來，替把領口那枚盤扣扣好，手指在鎖骨下方那片上停了一下。“今天去貢院，不是去擺架子的。新科進士裡有人會不服——他們寒窗苦讀多年，最後授的卻是一個人。你不用跟他們爭辯，把文書發下去，把規矩講清楚。他們服不服，不在於你說了什麼，在於你站在那裡。”
“臣妾知道。”林清漪轉過來，仰起頭看著他，丹眼裡那點極亮的東西還在，“臣妾今天去，是替殿下站在那個位置上。他們看臣妾的眼神，就是看殿下的眼神。臣妾不會給殿下丟臉。”
趙恆低頭在眉心吻了一下，然後把沈若蘭進來，讓帶一隊儀閣暗哨護在林清漪車駕前後，又讓周先生提前去貢院安排授儀程的座次。一切安排妥當，他親自把林清漪送到皇子所門口，看著上了馬車，車簾落下時那隻戴著銀鐲的手從簾裡出來，朝他輕輕揮了揮。
馬車沿著朱雀大街往貢院方向駛去。林清漪坐在車廂裡，把授文書的副本又看了一遍。馬車在貢院正門停住，新科進士們己經列隊站在貢院前，按照放榜名次排幾列，進士服上的銀線繡紋在晨下閃著細碎的。林清漪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袖口，邁步下車。
貢院前雀無聲。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上——有的驚訝，有的不解，有的帶著的不悅。這些人裡有一半是從各道按察使司推薦上來的，另一半是國子監舊學制下的最後一批考生。他們中的大多數從未見過林清漪，只知道是六皇子的正妃、前戶部尚書林如海的兒。至於青雲門主夫人這個份，他們只在傳聞中聽過，不知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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