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清歡歲月縫花_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1)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銅鏡裡的裂紋與舊旗袍的黴斑

那扇被蛀空了的雕花木窗

我的青春，是蘇州河邊那棟老宅裡，一扇被白蟻蛀空了的、紅木雕花的、再也關不嚴實的木格子窗。

不是那種向的、糊著高麗紙的、能聽見賣花賣聲的明窗。是朝北的、對著溼天井的、木欞上永遠凝著水汽的、連日都要繞道走的暗窗。那紅木原是上好的，刻著纏枝蓮的紋樣，如今那蓮花瓣的凹槽裡，積著年深日久的、灰黑的、像陳年痂一樣的塵垢。

我就坐在這扇窗前，坐在那張同樣被蟲蛀得吱呀作響的、鋪著已經發的湘繡坐墊的、黃花梨木的玫瑰椅上。空氣裡有子覆雜的、令人窒息的、屬於舊時代的氣味：是檀木櫃裡樟腦丸過分濃烈的香，是牆角青磚返時泛出的腥，是在箱底多年的、從未曬過太的綢料子，慢慢散發出的、甜膩的、腐爛的、像放久了的藕似的黴味。

窗外的天井裡，那株據說是我曾祖母嫁過來時親手種下的、已經老得不樣子的、歪脖子石榴樹，正在開它的、也許是生命裡最後的一季花。那花開得敷衍，稀稀拉拉的幾朵，也不是正經的、熱烈的紅，是那種被歲月漂洗過的、帶著灰調的、髒兮兮的、像咳出來的、帶著的痰一樣的、暗紅。

母親說，這樹和我同歲。可我看它，只覺得它比我老了一百歲，也比我，更像一、早已被乾了魂魄的、只是憑著慣、在勉強活著的、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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