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又看了我一眼。不，也許沒有。是太晃的？”
“地理課，講道‘風化作用’。岩石，是怎麼一點點，被風，被水，磨沙子的？人，是不是也一樣？”
“母親下午，對著那株石榴樹，嘆了口氣。那口氣，好長，好輕，像一條灰的、冰冷的蛇，鑽進我的耳朵裡，盤著，不走了。”
“口袋，又溼了。這水，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只有這些斷斷續續的、夢囈般的、自問自答的、或者乾脆只是幾個毫無關聯的、冰冷的名詞和詞的堆砌。
寫完了，墨水乾得很慢，在那脆薄的紙上，化開一小團、一小團、深藍的、醜陋的墨漬，像一塊塊小小的、淤青的傷痕。
我看著那些字，在昏黃的燈下，它們扭曲著，跳著，像水底晃的水草，又像垂死之人瞳孔裡最後一點、渙散的、迷離的。我忽然到一種巨大的、滅頂的、恥和空虛。
我這是在做什麼？這些破碎的、骯髒的、帶著菸草和黴爛氣味的紙片，這些語無倫次的、卑賤的、見不得的囈語，它們能證明什麼？能留下什麼？能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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