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硯冰
真正的清歡，往往是從指尖的冰開始的。不是那種雪落掌心的、倏忽化水的、帶著一頑皮驚詫的涼，是另一種更為沉默、更為化、帶著本溫馴敵意的、鈍而持久的冰。譬如，一方在冬日書房角落裡，擱置了整夜的硯。
墨是昨夜研的，研到一半，或許被什麼事打斷了，或許只是自己忽然倦了，覺得那墨再也濃不到心裡去。於是擱下筆，任由那半池濃黑，在紫檀木的硯堂裡，靜靜地、緩慢地，失去它最後一點人手賦予的溫度與活氣。夜深重，寒氣過窗紙的每一道看不見的隙，蛇一樣地游進來，盤踞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最後，悄然爬上那方石硯，與那池停滯的墨，完一場無聲的、徹底的□□**。
晨起，推門而。書房裡凝固的空氣，像一塊巨大的、明的寒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你不打了個寒噤，目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方硯上。它靜靜地伏在案頭，像一隻收攏了翅膀、陷永恆沈睡的玄巨蝶。硯堂裡，那墨已不再是墨，而是一面小小的、完的、幽深的玄冰鏡，，冷，映不出任何事的倒影，只是純然地、絕對地“黑”著，“靜”著。
你走過去，出手指，不是想要研墨，只是一種無意識的、近乎忌的好奇。指腹輕輕地、試探地，按在那鏡面般的墨冰上。**
“ 噝 — — ”
一聲極其細微、幾乎不存在的、□□與極寒質接時發出的、本能的氣聲。不是疼痛，是一種更為尖銳的、直抵神經末梢的“ 清醒 ” 。那冰冷，不是外在的侵襲，倒像是從你指尖的骨髓裡，自而外地滲、蔓延出來的。它沿著管，逆流而上，迅速凍結了你整條手臂的溫度，最後，不輕不重地，撞在你的心口——那個因為長久的室暖爐、人世故、言不由衷的話語而變得有些黏稠、有些昏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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