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謝了，石榴花開了。
西月的京城，一天比一天熱。顧錦朝坐在石榴樹下，手裡拿著那本《山海經》，翻到葉限折角的那一頁——“有草焉，其狀如韭而青華，其名曰祝餘，食之不飢。”看了三遍，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他折角的地方，還夾著一片石榴花瓣——乾的，薄薄的，從紅褪了褐。把它取出來，對著看。花瓣的脈絡清晰得像一張地圖，每一條紋路都通向一個地方。
春桃端著茶從屋裡出來，看見姑娘又在發呆，嘆了口氣。“姑娘，您這己經是今天第五次發呆了。世子爺只是去王將軍府做客，又不是去邊關。”
“我知道。”顧錦朝把花瓣夾回書裡，“我就是想他。”
春桃張了張，把“您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嚥了回去。以前的姑娘，斂、沉穩、心事從不掛在臉上。現在的姑娘，會笑、會發呆、會盯著石榴花看一炷香的功夫。春桃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但覺得，姑娘比以前更像一個十六歲的姑娘了。
葉限是上午去的王將軍府。王將軍請他吃飯，說是“敘舊”，其實是幫他梳理長興侯在朝中的殘餘勢力。摺子被了，武選司被敲打了，但長興侯還沒倒。他手裡還握著兵權，還有一批死心塌地的門生。葉限要想保住世子位，不能只靠防守，還要進攻。
顧錦朝在石榴樹下坐了一下午，把那本《山海經》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夕西下的時候，角門被敲了三下。幾乎是跳起來的，跑到角門前，拉開門閂。
葉限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隻食盒——桂芳齋的，還熱著。他穿了一件石青的首裰，腰間繫著送的那塊“錦限”玉佩，頭髮用玉冠束著，整個人神了很多。他的臉不蒼白了，不泛紫了，眼下的青黑也淡了。蕭遊說春天是養心的好時節，他養了一個多月，終於養出了幾分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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