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礦山沉寂下來，礦口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再也沒開過。通往呂州的盤山路上，運煤的卡車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拉著秋菜和稻穀的拖拉機，突突突地碾過砂石路面，車斗裡的白菜堆得冒尖，顛一下掉兩片葉子，被風捲到路邊排水裡。巖臺鎮的日子似乎恢復了它本該有的樣子——慢，安靜，一到天黑街上就沒什麼人，只有派出所值班室的燈亮著，和遠礦山村幾盞稀稀落落的農家燈火遙相呼應。
但祁同偉沒有閒下來。礦上的事告一段落，他把力轉向了另一攤——那些年積下來、沒人顧得上細查的陳年舊案。周正從檔案室最裡層的鐵皮櫃裡抱出來兩摞落滿灰塵的卷宗，牛皮紙封面己經脆得發黃，有的邊角被老鼠啃過，有的上面還粘著乾涸的茶漬。他把卷宗放在祁同偉桌上時，灰塵在裡揚起一小片金的霧。
“祁所，這些都是過去幾年沒破的案子。有盜竊，有搶劫，有一起失蹤案，還有——”周正指了指最上面那本最薄的卷宗，封面上的字跡己經褪，但“命案”兩個字還勉強認得出來。祁同偉翻開卷宗。害人是礦山村的一個老，姓丁，丁大柱。五十六歲，沒結過婚，在礦上幹了二十幾年，後來因為塵肺被辭退，回村後靠收廢品為生。八年前的一個冬夜，丁大柱被發現死在村道邊的排水裡，頭上有一個鈍擊打的傷口。當時縣局來人勘查過，定為“疑似搶劫殺人”，但始終沒有找到兇和目擊者，案子就這樣擱下了。
“這個案子，當年誰主辦的？”祁同偉問。
周正翻了翻卷宗最後一頁的簽名欄：“主辦民警是廖志遠，稽核是當時縣局刑偵大隊長。”又是廖志遠。祁同偉把卷宗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廖志遠主辦此案時，走訪記錄只有寥寥幾頁紙，詢問過的證人不到五個，現場勘查筆錄更是簡略到只有大半頁——連兇型別都沒寫明確，只含糊地寫了“疑似棒類鈍”。一個命案，勘查現場連個痕跡證提取清單都沒有。不是破不了，是本沒認真查。
“周哥，這個案子，我想重新查。”
周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這都多年了”，也沒有說“證據早就沒了”。他只是把袖子往上擼了擼，出小臂上那道在刑偵大隊抓人時留下的舊刀疤：“行，我陪你查。”
重新調查一樁八年前的命案，難度比查礦山糾紛大多了。礦山糾紛是現案，證據都在，當事人都在，目擊者也在。八年過去，丁大柱當年的鄰居有的搬走了，有的去世了，現場也早己變了樣——原來的排水被填平修了村道，路邊蓋了一排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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