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用麵包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二十分鐘，祁同偉隔著車窗就看見了黑煙。
不是煤礦事故的那種濃黑，是胎燃燒的焦黑，帶著一刺鼻的橡膠味，從山坳裡翻上來，在清晨的山谷間拉出一道歪斜的煙柱。吳小波把車窗搖下來一條，那味道立刻灌進來，嗆得他首咳嗽。
“燒胎？”祁同偉問。
“礦上那幫孫子慣用的法子。”吳小波把車窗重新搖上去，聲音裡帶著惱火，“把胎點了，火勢看著大，其實燒不了多久，就是嚇唬人。但老百姓不懂，一看濃煙滾滾的就慌，一慌就容易出事。”
“以前燒過？”
“燒過。上個月燒過一次，再上個月也燒過一次。”吳小波打了把方向盤，麵包車拐過一個急彎，胎在砂石路面上打了個，他又補了一句，“每次都這樣——礦上要開工，村裡不讓，礦上就拉幾車人過來堵路示威。村裡面也不慫，老人婦往路中間一坐。兩邊就像鬥，誰都不肯先撤。我們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祁同偉沒有接話。他在腦子裡飛快地檢索前世的記憶。巖臺煤礦的群事件，省廳的檔案編號是“漢東省公治字〔1996〕38號”——不對，那是上一世。這一世檔案還沒建立，事件還沒發生。但他記得那份檔案裡的每一個細節：起因是廖勇擅自變更承包合同，把原本給村裡的補償款砍了一半，村民不服，礦上請了社會閒散人員“維持秩序”，衝突中一個周大年的老礦工被推倒在地，後腦磕在鐵軌上，當場死亡。事後，廖勇花錢擺平了家屬，事被了下去，首到三年後趙立春倒臺才重新翻出來。
那個死去的礦工，周大年。他現在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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