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鑾駕是在午後進城的。
季明昭站在季府後院的假山上，踩著一塊最高的太湖石，從院牆的垛口往外看。看不到午門，看不到大街，只能看到城南方向的天際線上，有一團灰濛濛的塵土，像一朵不散的烏雲，緩慢地向京城移。塵土下面有東西在閃——是儀仗隊的金戈鐵甲，照在上面，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隻眼睛。
鑾駕過去之後，街上安靜了不到半個時辰。然後馬蹄聲就響起來了，幾十匹，從城門口一路往城跑，蹄聲如雷，震得季府院牆上的瓦片都在輕輕。季明昭從假山上下來，拍了拍角上的灰。
碧桃站在假山下面，臉發白，手裡攥著那把掃帚，指節泛白。碧桃害怕馬蹄聲。小時候被人牙子帶走的那天，追的人騎的馬，蹄聲也是這樣急、這樣、這樣近。季明昭走過去，從手裡拿過掃帚，靠在假山上。
“碧桃，你去季夫人屋裡。今天哪裡都不要去了。”
碧桃點了點頭，轉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季明昭。“三姑娘，您呢？”
“我在家。哪兒也不去。”
碧桃看了一眼，那一眼裡有擔憂，有話想說但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加快腳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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