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沉片刻，決定坦言部分真相：“說李在垂拱元年就已流放致死。會不會不妥？”
監軍喬知之聞言苦笑：“伯玉啊，你久在朝外，不知其中玄機。李此事，牽扯到李靖將軍的後人。其中或有難言之，或是為顧全李氏在軍中名聲，編纂史錄時難免......有所調整。“
帳外風聲更，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夜中嗚咽。陳子昂想起後世讀史時，總是將歷史人簡單劃分為忠善惡，卻不知每個歷史記載背後，都藏著活人的難與抉擇。
“如此說來，史書不可盡信？”陳子昂喃喃道。
喬知之為二人斟滿酒盞：“豈止不可盡信。有時史書所載，恰與真相相反。記得永徽年間的房謀反案麼？如今史書皆言房勾結高公主謀逆，可是......”他低聲音，“當時朝野皆知，這是長孫無忌為剷除異己羅織的罪名。然而王敗寇，失敗者的真相，誰人敢記？”
酒辛辣，灼燒著嚨。陳子昂想起前世在圖書館翻閱史書時，何曾想過那些簡潔的文字背後，藏著如此多的無奈與衷。
“讀史當如觀棋。”喬知之道，“既要得局中，當時氛圍；又要跳得出外，把握大勢所趨。一隻眼盯紙面，一隻眼盯紙背。有時，歷史不忍細讀，真相只需細想。”
陳子昂默然。他想起後世那些汗牛充棟的唐代研究，有多是建立在被篡改的史料基礎之上？又有多真相，永遠埋沒在時間的塵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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