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上海的時候，天還沒有亮。十二月最後一天的清晨，北站的站臺上結了薄薄一層霜，腳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沈荷帶著春蘭從車廂裡下來，春蘭把沈荷的大領子豎起來，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在天津待了七天，瘦了一圈，眼眶底下一片青黑，乾裂起皮。春蘭看著這樣的沈荷，眼淚不住流了出來。
沈荷跟著春蘭走出車站。黃包車在門口等著，車伕在車座上打盹，被春蘭醒，了眼睛，拉起車把。車子在南市大街的青石板路上跑著，天還沒亮，路燈還亮著。
沈荷靠在黃班車後座上，閉上眼睛。七天不在，南市大街還是那條南市大街，梧桐樹還是那些禿禿的梧桐樹，修鞋攤還沒出，茶館還沒開門。一切都跟七天前一模一樣，沒有變化。
布莊的門虛掩著，裡面出昏黃的燈。沈荷下了車，推門進去，老陳正在櫃檯後面磨墨，看到進來，站起來了一聲“沈小姐”，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沈荷點了點頭，走進後間。
趙正在後間等。他坐在桌前，面前擺著兩杯茶，一杯己經涼了，一杯還冒著熱氣。他站起來，看了沈荷一眼，什麼也沒說，把那杯熱茶推到面前。
沈荷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的，舌尖被燙了一下。沒有放下，就那樣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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