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還在那兒，枝繁葉茂的，樹冠遮了一大片涼。從樹葉隙裡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風一吹，那些碎金就跟著晃，像無數只小小的金蝴蝶。井邊的石頭被磨得發亮，不知道多人坐過、靠過、踩過。己經有幾個孩子先到了，蹲在樹底下玩石子，你扔一顆我扔一顆，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
顧小小牽著栓子走到槐樹底下，找了個涼的地方站著。楊花花跑到那幾個孩子那邊去看他們玩石子，看了一會兒又跑回來，說他們玩的沒意思，還不如編兔子好玩。從袖子裡掏出那把狗尾草，繼續編那隻沒編完的兔子，手指頭繞來繞去的，草在手裡像活了一樣，纏纏繞繞的，一會兒就多了一片耳朵。
栓子蹲在地上，撿了樹枝，又開始畫圈圈。他最近迷上了畫圈圈，大的小的圓的扁的，畫滿了就用手抹掉，重新畫。顧小小站在他旁邊，目往村口那條土路上看。路從村口延出去，彎彎曲曲的，穿過稻田，穿過那片小樹林，消失在不遠的坡後面。貨郎要從那條路上來，挑著擔子，搖著撥浪鼓，咚咚咚地響，遠遠就能聽見。
村裡漸漸熱鬧起來了。陸續有人往村口這邊來，有挎著籃子的媳婦，有揹著手的老人，有牽著孩子的婦人，三三兩兩的，說笑著往槐樹底下聚。要買針線的、買糖的、看熱鬧的，各懷心思，但臉上的表都是差不多的——帶著點期待，帶著點好奇，像過節似的。
顧小小靠著槐樹樹幹，糙的樹皮硌著的後背，有點扎，但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裡想著，要是有錢就好了，哪怕只有幾文錢，也能給栓子買塊糖，給娘買針，給周大山買點什麼。但沒錢，一文錢都沒有。只能看看，看看貨郎擔子裡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看看別人買，看看栓子眼的樣子，然後牽著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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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寶珍出門的時候，太己經升得有些高了。
娘在灶房裡忙活，聽見說要出門，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好幾眼，像是在確認是不是真的好了。“別走遠了，”娘說，語氣裡還是帶著點不放心，“別跑，別出汗，出了汗見風又要發熱。去村口看看就回來，貨郎來了買點針線，家裡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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