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在灶房待了五日。
五日里，學會了後隊的時辰。卯時起火，辰時分粥，巳時查糧車，午後補草料，天黑前點繩索和鍋。每一件東西都要數。柴要數，碗要數，勺要數，連破席也要數。孫管事說，軍中最怕東西。一袋糧，前頭有人；一繩，路上就可能翻車；一個人，冊上也得有說法。
顧行舟聽見“冊”字，手指總會一下。
還沒資格冊。
陳敬帳邊有個小木架，木架上放著賬本和短令。每日去送熱水時，都會從那架子旁邊過。不敢多看，只用餘記。哪一冊封皮發黑，哪一卷扎著紅繩，哪一疊紙上著石頭。認得字不多，可記位置。軍屯糧倉裡，哪袋陳糧在哪一角，看一遍就不會忘。
第五日下午，傷兵棚抬來一個士卒。
那士卒傷在上，不算重，麻煩的是皮甲散了。兩扣繩斷開，甲片垂下來，走一步掉一片。他坐在灶房外罵，罵醫卒手笨，罵管甲的人懶，罵到最後自己手去綁。可他手上全是，指頭髮，越綁越。
顧行舟端著水經過，腳步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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