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老宅坐落在西郊的半山腰上，是一棟民國時期留下的老洋房。紅磚外牆爬滿了常青藤，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遮住了半邊天空。蘇晚棠跟著陸沉舟走進大門的時候，首先到的不是威嚴，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抑——像是這座房子的每一塊磚都在替主人看著你。
客廳裡坐了七個人，每一個人的表都像是被刻刀雕過。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的中式對襟盤扣衫，手邊放著一杯龍井，茶己經泡得發黃，說明他己經坐了很久。陸沉舟的父親陸明遠坐在左側的黃花梨圈椅上，面沉鬱，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茶杯的杯沿。
旁邊是陸景川的母親趙敏。穿了一件藏青的旗袍，頭髮一不苟地在腦後盤一個髻，臉上敷著一層薄薄的，但遮不住眼底的紅。兒子今天站在審判席上。沒有一個母親能坦然面對這種場面。端坐著，背得筆首，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瓷。
大伯陸明輝和二叔陸明誠坐在右側的沙發上。陸明輝是陸氏集團除老爺子外唯一的董事，在公司裡說一不二，但此刻他的臉比窗外的天還要沉。陸明誠向來是個和事佬，平時在家族裡誰都不得罪，這會兒卻也不說話了，手裡轉著兩顆文玩核桃，核桃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陸景川就站在客廳中央。
他穿了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裝，皮鞋鋥亮，站姿端正，表平靜得像是在參加一場普通的商務會議。他甚至微微抬著下，目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坦然——彷彿他不是來接審判的，而是來主持公道的人。蘇晚棠進門的那一刻就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心裡只有一個判斷——這個人準備得太好了。一個準備得太好的人，往往只有一個弱點：他永遠想不到對方也會準備。
陸老爺子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他的目越過所有人，落在蘇晚棠上，停了兩秒，然後放下茶杯說了兩個字——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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