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看著我，眼神里的驚訝慢慢變了敬佩。他站起，整理了一下沾著麥餅碎屑的袍角，深深鞠了一躬：“嫂子放心，劉邦那邊，我會催。沛縣這邊，全憑嫂子周旋。”
他轉離開，木門“吱呀”一聲關上，鐵鏽的味道重新瀰漫開來。囚室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那盒帶著墨香和野心的麥餅。
我拿起剩下的半個麥餅，慢慢咀嚼。這一次，我嚐出了麥餅裡的麩皮、醬裡的花椒，還有……藏在最深的，名為“希”的味道。它很，很麻，帶著腥味，卻比這囚室裡的黴草好聞得多。
我抬手了束髮的草繩，繩結的刺已經扎進皮，和長在了一起。母親說“子頭髮要束得，心才能定”，原來沒說錯——只是這“”，不是靠五彩線，而是靠絕境裡的掙扎，靠刀刃上的算計，靠把自己和一個“無賴”的命運死死綁在一起的決心。
窗外的線漸漸暗了下去，囚室裡的黴味似乎淡了些。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芒碭山的風就會吹到沛縣，帶著那個“無賴”的氣息，帶著九百戍卒點燃的烽火，帶著整個天下即將翻覆的震。
而我，呂雉，將在這溼暗的囚室裡，用一束草繩，綰住這場世的開端。
牢頭姓王，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臉上總是掛著一層油，像剛從油鍋裡撈出來似的。我剛獄時，他曾試圖對我手腳，被我用髮簪劃破了臉——那支銅簪是我最後的面，獄時藏在鞋底，沒被搜走。
此刻他站在牢房門口，手著臉上那道淺淺的疤痕，眼神里帶著幾分忌憚，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貪婪。“呂氏夫人，你說有‘重要的事’商量？”他的聲音得很低，卻掩不住角的笑意，“這牢裡能有什麼重要的事？莫不是……想通了，要給我找點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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