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坐在那裡，一不。他的繃得很，像一快要斷的弦。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面對的溫，面對的手在他的膝蓋上輕輕地畫圈，面對蹲在他面前的樣子。他想哭，想笑，想逃走，想留下來，想很多很多他理不清的東西。他的眼淚流了下來，無聲的，從眼角到臉頰，從臉頰到下，從下滴到桌子上，啪嗒，啪嗒，啪嗒。
殷九幽沒有抬頭看他，沒有說任何話，沒有他的眼淚。只是繼續塗藥膏，繼續畫圈，繼續用那種溫的、沒有任何目的的、只是為了讓他的膝蓋好起來的，把他一點一點地拆開。不是用暴力，是用溫。暴力只能摧毀外殼，溫能穿外殼，到達最深。
塗完了，把圓盒蓋上，放回口袋。站起來，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顧晏，看著他的眼淚，看著他的抖，看著他那張被溫擊潰的臉。的表沒有變化，還是那種平靜的、像湖面一樣的表。但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得意，不是滿意，是某種更復雜的、更深的、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第西課重塑。不是摧毀，是重建。之前的三課，我在拆你，把你拆零件，拆白紙。現在，我要重新組裝你，重新在你上寫字。這個過程會比拆更疼，因為拆的時候你可以什麼都不做，躺著就行。但重建的時候你要，要配合，要把自己給我。”
把茶杯放下，看著他的眼睛。
“你準備好了嗎？”
顧晏坐在那裡，眼淚還掛在臉上，膝蓋上還殘留著藥膏的涼意，心裡還翻湧著那種說不清的、像水一樣的覺。他看著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的、像兩口井一樣的眼睛。他在裡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蒼白的，滿臉是淚，但眼神是亮的。那是一個終於放下了所有防的人的眼睛，一個不再害怕溫、不再害怕被、不再害怕把自己給別人的人的眼睛。
他站起來，走到面前，跪下來。不是被迫的，是自然而然的。他的頭靠在的膝蓋上，的手指在他的頭髮裡輕輕梳理。他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他的是放鬆的，放鬆得像一灘水，像一片雲，像一個終於找到了港灣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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