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繡花鞋裡的頭髮
邱瑩瑩的手指過那雙紅繡鞋的緞面時，指尖沾到了些黏膩的東西，湊到鼻尖聞了聞，有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黴味，像洗過卻沒曬乾的裳。這雙鞋擺在舊貨市場最角落的攤位上，鞋頭繡著並蓮，針腳細，只是蓮心的線發黑，像是被浸過。攤主是個獨眼的老頭，見盯著鞋看，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姑娘好眼，這是民國年間的嫁妝鞋，原主是鎮上首富林家的小姐，聽說沒出閣就沒了，鞋是親手繡的。”
委託查這件事的是林家的遠房孫，林晚秋，一個說話輕聲細語的姑娘，遞過來的舊相簿裡，穿旗袍的站在雕花門樓前，手裡捧著雙紅繡鞋，眉眼彎彎，只是照片邊緣有焦痕，像被菸頭燙過。“邱偵探，”林晚秋的指甲掐進掌心，“我總說，太姑是被‘髒東西’纏上了，臨死前總說鞋裡有頭髮，半夜還對著鏡子繡花，繡的不是並蓮，是……是人的骨頭。”
邱瑩瑩當時翻到相簿最後一頁，夾著張泛黃的藥方，上面寫著“安神湯”，藥材裡卻有一味“香”，旁邊用鉛筆寫著行小字：“七月半，鞋沾泥，蓮不開，人不歸。”問：“香是什麼？”林晚秋搖搖頭：“我查過醫書，沒有這味藥，倒像是……像是給死人用的香料。”
此刻邱瑩瑩站在林家老宅的門樓前，朱漆大門上的銅環纏著圈紅繩，繩頭拴著枚銅錢，錢眼被人用硃砂點了點。門兩側的石獅子被鑿掉了眼睛，空地對著街道，石座上刻著些模糊的花紋，仔細看是纏在一起的頭髮，黑得發亮。
推開虛掩的大門，天井裡的青苔漫過石階，磚裡鑽出幾株野草，草葉上掛著細小的線，像是從什麼繡品上掉下來的。正廳的八仙桌上蒙著白布，佈下的廓像是擺著雙鞋，桌綁著紅布，布上繡的並蓮缺了半朵，剩下的半朵蓮心，用黑線繡了個“死”字。
“有人嗎？”邱瑩瑩喊了一聲，回聲撞在樑上，驚起幾隻蝙蝠，翅膀掃過掛著的燈籠，燈籠裡的燭火早滅了，只剩焦黑的燈芯，像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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