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說那句“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時候，大概沒想到自己會為北站立以來第一樁正式糾紛調的當事人。事發生得很突然。那天下午，與他同住一間通鋪的老隊員老方——一個在基地訓練營幹了幾個月的二階進化者，年紀不大，但因為在幾次外出蒐集中負過傷，走路時左肩比右肩略低了一些——在宿舍裡整理裝備。老方剛完當週的值訓練，正把沾滿汗漬的訓練服捲起來塞進洗袋，季淮恰好從外面進來，手裡提著剛領到的資包。通鋪房間裡空間本來就窄，兩個人的揹包帶不知怎麼纏在了一起，拽時老方的洗袋被帶落在地，幾件剛從資籤領的新配訓練背心和一套備用袖套散了出來。
老方彎腰去撿，季淮也下意識手去拿洗袋。兩個人的手在半空中了一下，老方回手，站起，對季淮說：“你以後東西放你自己那邊。要是拿了，回頭了東西說不清。”季淮也站了起來。他的個子比老方高，站起來時揹包帶還在手裡攥著。他低頭看著老方散落在地上的背心，聲音不大但口齒清楚：“這些背心是北站前天才發的，每個人的尺碼都登記過。”說完從自己包裡翻出同款背心的領標，把登記尺碼的位置展示了一下，證明自己包裡的背心與老方混淆的並非同一尺碼批次，“我沒拿。”
老方沒接話，也沒去那些散在地上的背心。宿舍裡其他人開始往這邊看。有人小聲說了一句“算了，服又沒丟”，但沒有人起。季淮把自己揹包拉鍊拉上，拎著洗袋的下端將其整個立到老方床尾的箱子上，把纏在一起的那截帶子理順，然後說了一句他日後會反覆後悔的話。
“你肩上的傷不是我弄的。你要是心裡不舒服，不用拿背心說事。”
老方當天沒有再說任何話。他把背心收回洗袋，將袋子繫放在自己床上，然後出去值夜。但這句話在隨後兩天的通鋪區裡被人反覆傳述，版本漸漸走了樣。到林凡聽到時，已經變了“鐵盾營的人說基地老隊員有傷是自己沒用”。
林凡讓李清夢調出兩個人的檔案。老方，原馬洪度假村舊部，首次外出時遭遇喪圍困揹回兩個傷員，左肩在外撤時被拖拽臼，歸隊後由新衛生員復位，因後續康復訓練不到位導致肩峰輕微下移。季淮，原鐵盾營鐵手隊員，在工業園夜襲當晚是第一批主放下武接登記的隊員之一，試用期表現良好。兩個人的檔案裡都沒有不良記錄。兩個人也都沒有惡意。但問題就在這裡——沒有惡意的話，能傷人更久。
林凡讓宋明軒把兩個人都到北站辦公樓底層那間空出來的小會議室。會議室不大，只容得下一張摺疊桌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幾箱剛從基地運來的備用防，還沒來得及拆箱。林凡坐在桌子一側，讓老方和季淮坐在對面。李清夢在旁邊負責記錄，翻開人事檔案本，字跡端正如常。
林凡先讓老方說。老方把當天事的經過複述了一遍，說得很慢，有些細節他記不太清，比如自己是不是先說了“了東西說不清”——他說可能說了，但記不起原話。說到季淮他手那一下時他頓了一下，說不是打，只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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