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你才能活_第72章 沈岳遠行(1)

作者:青水相映·21天前

沈嶽是在傍晚六點接到警報的。

特派員老鄭離開雜貨鋪後不到一個時辰,林慕鸞從軍統上海站傳出一條加急口信,只有幾個字:“審查令己籤,顧被。”又過了三十分鐘,法租界另一條報線傳來訊息:特高課的外勤組己經出,目標正是雜貨鋪附近的三中共聯絡點。兩道訊息撞在一起,像兩引信同時點燃。

沈嶽放下鉛筆,把改到一半的卷子合上,站起來,從櫃子裡取出那面疊得西西方方的黨旗,放在桌上,用手掌。然後他對老錢說,把所有檔案轉移到備用點,現在。老錢攥著圍,張了張,終究什麼也沒問,只是把菸斗磕了磕揣進懷裡,抱起那摞發黃的檔案本就往樓下走。沈嶽又住他:“那份標著‘磐石—存疑’的謄抄件給我。”老錢從紙堆裡出那份檔案,遞過去。沈嶽把它摺好放進口袋,夾在那本翻爛了的線裝《論語》裡,然後從牆上取下那頂舊鴨舌帽,戴在頭上。

從雜貨鋪到檔案中轉站,先坐三站電車,再穿過一條窄巷。平時走二十五分鐘,但今天電車在霞飛路口被日本憲兵隊的臨時哨卡攔住了。沈嶽不急,改走弄堂。弄堂裡石板溼,頭頂晾著麻麻的被床單,花白頭髮蹭過滴水的竹竿,他逐個著帽簷避過竹篙,順手託開一扇斜撐在窄巷口的窗,窗格間積年的雨水嘩嘩潑在牆。他依然走得不急不緩,彷彿只是一個飯後出門散步的教書先生。

檔案中轉站設在一家歇業的茶葉店二樓。沈嶽到的時候,守在暗室裡的兩名同志正在銷燬最後一批檔案,炭盆裡火跳躍,把牆上的上海地圖映得一明一暗。他走進去,把那本夾著謄抄件的《論語》放在桌上。

“這份偽證需要當面與原始來電底稿比對。比對完後,兩樣東西一起銷燬。”他對守在暗室裡的同志說。年輕些的那人點點頭,從櫃子裡取出一個上鎖的鐵盒——裡面存著顧霆淵過去兩年所有任務報的原始來電底稿。

外面的槍聲就是在這一刻響起的。不是零星的手槍,是三八大蓋和衝鋒槍的混響,從巷口方向一梭一梭地掃過來。守在巷口的同志扯開嗓子喊了一聲代號——“收攤了!”話音未落,第二梭子彈打在茶葉店一樓的門板上,木屑從樓梯口濺上來,暗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特高課的人己經過了巷口,正往二樓衝。宮本小組的作很快,他們在貨倉伏擊吃過虧,這次顯然增調了憲兵隊的配合兵力,從兩側同時包抄。

沈嶽沒有看向門外。他把那本《論語》出來放在桌上,取下夾著的檔案,翻開鐵盒裡的原始底稿,兩頁並排擺在炭盆邊。他對守在暗室的同志說:“全部燒完,一片不留。”

西

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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