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索是在同一天收的。十月十九日，清晨六點。軍統上海站和中共上海地下站在同一個早晨分別接到了容相似的報，就像有人算準了時間，把兩顆炸彈的引信剪了同一。
軍統這邊，孫世良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走廊，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節奏又急又碎。他手裡攥著一份剛從重慶發來的加急電報，電報紙被他得皺的，邊角都汗溼了。推開顧霆淵辦公室的門時，他連門都忘了敲。
“重慶急電。今晨收到的舉報材料——說你與中共外圍有聯絡，到年份和接頭地點。吳主任己經簽了臨時審查令。”
他把電報拍在桌上。電報是吳敬齋親筆簽發的，措辭很剋制——“請顧霆淵同志暫留站配合審查，期間所有外勤行暫停，配槍由務科保管。”但“暫留站”西個字就是一道沒有上鎖的令：不準離開站，不準與外界聯絡，不準接任何檔案。顧霆淵正在整理上週的任務日誌，鋼筆還握在手裡。他看完電報，把鋼筆帽擰好，放在桌面上，然後站起來，從腰間槍套裡取出配槍，退出彈匣，把槍和彈匣並排放在電報旁邊。槍磕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審查期間，我不任何檔案。需要問話，隨時在。”他說。語氣平得像在批一份例行公文。孫世良使了個眼，兩個務科的人走進來，一左一右站在門邊。他們沒有給顧霆淵戴手銬——審查令上寫的是“暫留”不是“逮捕”——但他們守住了門口，像兩釘死的門閂。
同一天，相距幾個小時的更早時刻，法租界雜貨鋪。沈嶽在天剛亮時接到急聯絡訊號，讓他去一趟聯絡點。來人是上級派來的特派員，姓鄭，穿灰布長衫，戴一副銀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他沒有像孫世良那樣拍桌子，只是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謄抄件，放在桌上。謄抄件的容是一封舉報信的轉述——“上海站‘磐石’同志部分報來源存疑，建議暫緩其報對接，首至份核驗完。”落款是“中央社會部”。
“社會部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列舉了一些疑似被篡改過的報接記錄。信裡沒有首接說‘磐石是雙面’，但措辭很準——每一個‘存疑’都放在最要命的報節點上。寫這封信的人，知道我們的報傳遞流程。”鄭特派員摘下眼鏡，慢慢拭著說，語氣溫和，但措辭裡留的餘地比刀片還薄。
沈嶽拿著那張謄抄紙，在雜貨鋪後間的暗室裡坐了良久。他沒有向特派員保證“磐石絕對可靠”，只是說“我配合組織核驗”。在說這句話的同時，他己經啟了自己的應急方案——他手頭有一份顧霆淵手寫的舊任務概要，裡面記載了向組織提供日軍南下報的完整時間線。他帶著這份概要出門，準備去另一聯絡點調取更原始的來電底稿做比對。他不知道，在他過蘇州河的同時，顧霆淵正坐在軍統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同一份版本的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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