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你才能活_第33章 冷月迷藥(1)

作者:青水相映·19天前

沈若蘭離穗前最後一夜,騎樓客廳裡只亮了一盞壁燈。燈罩是的玻璃,線被濾一層薄薄的、溫吞的暖黃,剛好夠照亮茶几的桌面,再多一寸都懶得出去了。窗外的月亮倒是很亮,冷白的月從百葉窗的隙裡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出一條一條細長的帶,像是誰在黑暗中用筆劃下的刻度。

茶几上擺著三隻茶杯。茶是鐵觀音,蘇晚傍晚新泡的,用舊巾裹著茶壺保溫到現在,倒出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沈若蘭端起面前那杯,沒有喝,只是雙手捧著杯子暖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轉了一圈。的神和往日沒有任何不同——溫婉,從容,角掛著一抹恰到好的淺笑。一個即將離開廣州的未婚妻,在臨行前的夜晚陪未婚夫和未婚夫的“表妹”喝一杯茶,順便代幾句己話。任何外人看了,都不會覺得這個畫面有什麼不對勁。

蘇晚坐在茶几靠窗的那一側,手裡也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鐵觀音的苦味在舌尖上化開,中帶甘。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顧霆淵——他靠在藤編圈椅裡,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端著茶杯,姿態比平時鬆懈了幾分,是因為回到住了,下意識放鬆了警覺。他把茶喝下去的時候沒有任何停頓。嚨滾了一下,茶杯放回碟子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瓷的脆響。

蘇晚收回目,又喝了一口茶。自己這杯沒什麼問題。不知道沈若蘭在端起茶壺倒第一杯茶的時候己經完作——半個子擋在茶几和顧霆淵之間,用閒聊分散注意力,小指指甲裡藏的一小撮細白的末在茶杯被推到顧霆淵面前之前就無聲地溶進了茶水裡。那是一種緩釋致幻劑,日佔區特高課配發的東西,無,微苦,但混在鐵觀音的苦本嘗不出來。藥效大約一刻鐘之後開始發作,先是輕微的眩暈,然後是思維遲滯、注意力渙散,最後進一種半催眠狀態——被問話的人會不由自主地說出真話。不是吐真劑那種強制的藥,但對付大多數人,己經足夠了。

沈若蘭等了一刻鐘。

先是聊了些家常,說上海家裡院子裡的桂花今年開得特別好,說後弄堂那個賣餛飩的老王上個月去世了換了他兒子接班味道不如從前,說時局不好但日子總要過。蘇晚端著茶杯偶爾一句“是嗎”“真可惜”,把一個“遠房表妹”的社義務盡得不鹹不淡。顧霆淵靠在圈椅裡,一開始還會回幾句,後來話漸漸了,只剩下點頭和“嗯”。他的呼吸比剛才慢了幾分。蘇晚以為他累了。他今天確實累了——下午和商會的人周旋了兩個鐘頭,晚上回來之前還在報站和站長吵了一架,回來後又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但他的太在跳。管突突地、一下一下地撞著皮下面的筋,像是有人在他的顱敲一面極小的鼓。眼前的東西開始出現一層極薄的虛影——茶杯的邊緣不再銳利,燈罩的暈往外擴散了一圈。他的大腦在給他傳送一個他從未經歷過的訊號:不對勁。

他沒有。他把後背往圈椅裡更深地靠了一寸,讓看起來像是倦意上湧的自然鬆弛。同時他的右手從扶手上下來,垂在側,拇指掐住了食指的指節。這個作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但疼——指甲嵌進皮的疼能刺激腎上腺素分泌,暫時對抗藥帶來的意識渙散。他在訓練場上教過蘇晚這一招,只是當時說的是“中彈後保持清醒的應急方案”,沒想到會用來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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