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不知什麼時候滅了。也許是蠟油燃盡了那截歪斜的燭芯，也許是被磚裡灌下來的冷風吹熄的。地窖重新沉徹底的黑暗，濃稠得像是被墨灌滿的封閉水箱。
他們己經在這裡困了多久，無從判斷。地窖裡沒有，沒有鐘擺，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蘇晚靠著牆，顧霆淵坐在對面，相隔不到一米。氧氣越來越稀薄，蘇晚能覺到自己每一次呼吸需要比上一次更用力，而顧霆淵在蠟燭熄滅後呼吸的間隔明顯短了。剛才還能借著燭看清彼此的臉，現在什麼都看不見。
沉默被拉得太長了。
長到蘇晚在黑暗中把自己從進特訓班第一天起就憋著的問題翻出來，在舌尖上反覆碾了很久。這個問題曾經用槍口問過他，用恨意問過他，用月臺上那句“到此為止”命令自己不要再問。但現在，在這個沒有、沒有監聽、沒有任何退路的地窖裡，把那支朗寧握在右手，槍口得很低，沒有對準他。
“你到底是誰？”
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很輕。和幾年前在審訊室裡問那句“你什麼時候放我走”時一樣輕，但質地變了——那時是在用最後的信任賭博，現在是在把所有的恨放下之後開口。
對面沉默了片刻。然後聽到他了——不是拔槍，不是後退，而是把往前傾斜了一些，肩膀大概靠在了膝蓋上。這是他的習慣作，在廣州那間騎樓裡見過：他每次要說什麼重要的話時，都會這樣微微傾，哪怕黑暗中對方本看不見。
“是你以為死了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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