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弄乾淨。”他說。
這句話在稀疏的空氣裡像一聲鈍響，落在地上沒有任何迴音。蘇晚的食指從扳機上了下去。不是主放開的——是手指自己鬆了。用力握了握拳，想把手指重新按回去，但手指不聽的意志。那顆被從閘北焦木裡挖出來的彈頭還放在口袋裡，硌著的。剛才在心裡把那兩個聲音反覆掂量，現在在黑暗中，發現扳機本扣不下去——不是因為手抖，不是因為線，是那個放了很久很久的問題，己經不再需要問他了。
“你怕我下不了手？”問。
“怕你下手太快。”他說。
蘇晚把頭擱在膝蓋上，手裡的朗寧完全放了下來。在黑暗裡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釋然，是一種卸掉最後一個稜角之後的疲憊。這個“磐石”和比“磐石”更早的教、更早的假丈夫，從來不讓省力。他把所有的輕鬆都拿走了，連扣扳機這件事都不讓輕鬆。
就在這時候，頭頂傳來金屬敲擊聲。有人在外面喊，不是日語，是帶著上海本地口音的國語。接著是鐵鎬刨磚的悶響，碎磚從頭頂的預製板邊緣往下掉，細沙簌簌地落在他們兩個人頭上。
“裡面有人嗎？我們是工部局的，臨時救援隊——剛才有老百姓報告說聽到炸聲後還有人在下面！”
蘇晚把槍收回腰間，站起來朝頭頂喊了一聲：“有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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