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禾的預產期在春天。生產那天江敘白在產房外面站了西個多小時。周明遠坐在旁邊的塑膠椅上，抖得比他還厲害。護士出來喊家屬的時候，江敘白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去。護士說母平安。他點了點頭，了，沒說出話來。周明遠在旁邊替他說的——“謝謝謝謝，辛苦了辛苦了！”
是個兒。六斤三兩，哭聲很亮。護士把洗得乾乾淨淨的裹在襁褓裡抱出來的時候，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不哭也不鬧，就那麼安靜地看著這個世界。江敘白把襁褓接過來，抱在懷裡。的臉還沒有他的掌大，皮得明，鼻尖上有個小白點。他用手指輕輕了一下的小拳頭，本能地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他就那樣抱著，低著頭看了很久。楚安禾靠在床上，額頭上還泌著細汗，看著他的樣子笑了一下。己經給他的神想好了名字——就他傻爸爸。
“名字想好了嗎。”楚安禾問。
“念恩。”江敘白說，“江念恩。”
楚安禾默唸了一遍這兩個字。念恩。知道這個名字的意思。不是念舊，是念恩。蘇敬山的恩，周明遠的恩，陳國棟的恩，每一個在他最難的時候沒有鬆開他的手的人的恩。點了點頭，說好名字。
念恩滿月的時候，周明遠來了，抱了一個大紅包，還抱了一隻比念恩還大的絨熊。他把熊放在嬰兒床旁邊，熊比床還高，念恩躺在裡面只能看到兩隻熊腳丫。陳國棟拄著柺杖來的，帶了一本他手寫的育兒經，是他從自己老伴當年記的筆記裡抄的，字寫得巍巍的。小周帶了一束花和一罐，老趙帶了一籃子土蛋，說是自己老家的下的。
念恩一天天長大，從會翻到會坐，從會爬到扶著牆走。學走路那幾天，江敘白每天晚上蹲在地上張開兩隻手，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把撲進他懷裡。他把舉起來，咯咯地笑，口水滴在他臉上。楚安禾在旁邊說你現在知道他早上給你口水是什麼覺了吧。江敘白說不一樣。說有什麼不一樣。他說你那是討厭，這是喜歡。楚安禾拿靠墊打了他一下。
念恩長得像媽媽，皮白，笑起來有一個淺淺的酒窩。但那雙眼睛像爸爸——不是形狀像，是看東西的樣子像。盯著一個東西看的時候特別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研究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最喜歡做的事是坐在爸爸懷裡看他修模型。江敘白在工作室裡有一個按比例小的發機模型，有時候帶回家給玩。不會玩，就拿小手指裡面的活塞，一下看半天。江敘白說這孩子的格不知道隨誰。楚安禾說隨你，你照鏡子看看自己幹活時候的表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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