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是一輩子的
中考那三天，天氣很給面子。沒有暴曬，沒有暴雨，是那種灰濛濛的天，空氣裡有微微的溼氣。考點門口被家長們的傘滿了，紅的藍的格子的，遠遠看過去像一片奇怪的蘑菇地。林見棺爸也來了。雖然沒有穿殯儀館的工作服，但他在人群裡還是很顯眼——太黑了，跟周圍的家長站在一起明顯不是一個工種。
“考完吃冰棒。”他在進考場之前說。
“五錢的。”
“行。”
知道他己經不記得五錢冰棒的典故了。但記得就夠了。
沈歸寂爸也來了。那個被煙燻黃了牙的中年人站在一棵銀杏樹底下，沒有跟別的家長站在一起，可能是覺得自己上有工地的味道。但他站得很首，像一棵老松樹。沈歸寂進考場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在人群外面比了一個大拇指。手很很黑，指甲裡還有洗不掉的水泥灰。沈歸寂把那個大拇指記在腦子裡，然後轉進了考場。
兩天半的考試，考完之後所有人都在撕書。白的紙片從教學樓各個樓層的窗戶裡飄出來，落在場上、花壇上、銀杏樹上，像一場反季節的雪。林見棺沒有撕。把每一本課本都收進了書包裡——以後還要用的。不是那種用撕書來慶祝的人。是那種把未來規劃好了之後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撕書不在規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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