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周敏華開始給林見棺佈置額外任務。每週額外兩次課外實，專門針對最基礎的法醫證檢驗——痕形態分析、僵判斷、斑定位、傷口周圍組織變化。這些都是法醫病理學最重要的基本功，而在正常的課程系裡，學生要大三大西才會接。周敏華說：“別人等老師教，你不一樣，你能提前學。天賦高的人要配更高強度的訓練。我不管你記多筆記——筆記可以慢慢補。但你的手要提前形記憶。”
林見棺把這句話寫在了自己實驗室白大褂側的口袋上。用圓珠筆寫的，每次穿白大褂都能看到那幾個字掛在前那一側——記憶。開始早上比其他同學早一個小時去實驗室，站在不鏽鋼解剖臺前反覆練習下刀的角度和深度。用的是人模型，不是真，但把每一個切口的引數都記錄在筆記本上——皮下脂肪厚度、刀鋒傾斜角度、刀口長度控制。把這當一種比任何考試都重要的事在對待。
沈歸寂的大二跟的節奏形了對照。他開始上模擬勘查課。這門課是警校刑偵專業的核心課。上課方式是在校園後面那片廢棄工廠廠房里布置犯罪現場——假跡、假彈孔、假，但所有細節都按照真實案件的勘查標準來。教把全班分幾個小組，每組限時兩小時，要從現場提取全部證並給出初步勘查報告。規則是：每掉一個關鍵證，扣零點五分。掉三個以上首接不及格。
沈歸寂的小組第一次勘查就栽了。他們掉了一個被窗簾遮住的腳印、一粘在門底部的頭髮，還有一枚被沙發墊住的菸頭。教站在廠房門口，拿著績單，一個一個念扣分項。唸到沈歸寂的時候，他在他面前站住。“你是組長？”
“是。”
“長跑冠軍能跑很快，但如果你在現場勘查的時候也跑得跟跑三千米衝刺一樣快——你會把證據留在你腳底。勘查現場不是比賽，不是誰先衝進去誰就贏。是比誰更能細緻地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沈歸寂那天晚上睡不著。他在宿舍走廊上站到凌晨兩點，手裡拿著一支筆和一個本子，反反覆覆畫那張勘查現場平面圖。他把掉的三個證用紅筆標在圖上，旁邊註明為什麼掉了——窗簾沒拆開看、門沒從側角度觀察、沙發墊沒翻起來。第二天他去找教，要求自己一個人“補考”。教看了他一眼說“沒有人單獨補勘查課的”。他說那就求他給一次額外練習。教最後給了他一把廠房的鑰匙——“週末晚上。就你一個人。我不管你，但沒有同學幫你拉黃線了。”
週末晚上，沈歸寂一個人去了廢棄工廠。廠房裡沒開燈，他用強手電照著地面，一邊走一邊拍照。沒有人給他計時，因為他自己給自己計。他對著每一個角落、每一條、每一個可能藏證的死角反覆推敲、重新畫表記錄，手電在黑暗中晃來晃去，把牆壁上那些陳舊的塗照得跟鬼片似的。他在凌晨一點出來，鎖好門，坐在廠房外面的臺階上把新勘查報告寫完。抬頭看到了月亮——很彎很細，冷白的，有點像一盞掛在警校圍牆上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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