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在張平鈞墓前那一章見報的時候，香港下了一場小雨。
雨不大，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指輕輕地彈。沈逸川靠在床上，手裡拿著當天的報紙，翻到《懸崖》連載的那一版。鉛字被雨天的線映得有些模糊，但他不需要看——那些字是他寫的，每一個字都記得。
顧秋妍終於知道了張平鈞的死訊。
不是從周乙裡聽到的，是從老魯那裡。老魯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低著頭，聲音很平：“你託他送的那封信，被特務截了。他和那個孩子，都被抓了。他很，一句話也沒說，最後被高彬下令槍斃了。周乙擔心你不了，沒告訴你。”顧秋妍站在那裡，手裡還端著一杯水。水杯沒有掉，但手指一一地變白，像是要從杯壁上長出來。放下水杯，轉進了房間，關上門。那天晚上沒有出來。
第二天清早，周乙發現不在家。他找遍了每一個房間，最後在廚房的案板上看到一張紙條——“我去看看他。很快回來。”他知道去了哪裡，沒有追。
哈爾濱的冬天，公墓在城東的一片緩坡上。
雪下了半夜，天亮的時候停了。公墓的鐵門虛掩著，看門的老頭在門房裡打盹，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地唱著京戲。顧秋妍推門進去，鐵門發出吱呀一聲，老頭沒有醒。
墓地裡白茫茫一片，墓碑像一排排灰的牙齒，從雪裡齜出來。踩著沒膝的雪，一步步往裡走。雪很鬆，每一步都要陷下去再拔出來，走得很慢。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第七排墓碑的盡頭，找到了張平鈞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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