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的指尖剛到橘子皮，琥珀的果皮就裂出細碎的紋，像爺爺當年給剝玻璃紙糖時的樣子——糖紙遇會碎星子，現在橘子皮的紋裡裹著暖浪的，碎得更更甜。指甲蓋沾著橘子，黏糊糊的，像爺爺去年夏天給塗的橘子味護手霜，香得能咬一口。
“慢點兒，兒濺到日誌上啦。”顧影舉著塊洗得發白的棉布湊過來，圍上的乾貝碎渣還沒掉，又沾了幾點橘子黃，像撒了把曬乾的金盞花。嵐笑著偏頭，橘子皮“吱呀”一聲撕開，甜香轟地湧出來，撞得鯨歌都了——藍鯨正繞著橘子樹轉圈，背鰭上的銀蹭到橘子葉，落進暖浪裡，像撒了把會發的糖屑。
“你看！”嵐突然著種子喊。三顆深褐的橘子籽在果裡，最中間的那顆裂了條，出點銅的。江嶼湊過來，用鑷子小心挑出籽，指腹輕輕一掰——裡面躺著片指甲蓋大的銅片，刻著歪歪扭扭的字，是爺爺的手法沒錯：“海廚房，橘子樹南三百步，找紅圍巾的鉤子。”
“陳伯的日誌裡提過‘海廚房’！”江嶼翻出日誌，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去年臺風天，爺爺跟他蹲在艙裡喝米酒，說要在歸墟建個廚房，煮魚粥給路過的鯨吃——說歸墟的鯨都是饞貓，聞著飯香就不會迷路。”顧影把銅片在手心，暖得像曬了一下午太的鵝卵石：“三百步……橘子樹南邊，就是那些燈籠魚遊的方向吧？你看它們，正晃著等我們呢。”
三人踩著歸墟號的甲板往南走，燈籠魚的像串會跑的星星，每晃一下，就把他們的影子往暖浪更深推一點。嵐著脖子上的鑰匙扣，小鯨魚的尾正對著燈籠魚的方向，燙得像爺爺當年藏在口袋裡的暖寶寶。走了約莫三百步，眼前突然出現艘舊漁船——船裹著珊瑚，紅得像剛摘的石榴，船舷上刻著五個歪歪扭扭的字：“小嵐的廚房”。
“是爺爺的船！”嵐撲過去，手指過船舷上的刻字——刻刀痕裡還塞著橘子皮的碎渣，是爺爺當年剝完橘子隨手塞的，現在跟珊瑚長在一起，像嵌了塊會發的琥珀。船門沒鎖，推開門時，生鏽的鉸鏈發出“吱呀”聲，像爺爺當年喊吃早飯的聲音：“小嵐，魚粥熬好啦，再睡要變小懶貓！”
裡面的熱氣裹著橘子香湧出來，嵐愣在門口——牆上掛著爺爺的舊圍巾，紅得像珊瑚，鉤子上還掛著個陶碗，碗底刻著“嵐”字，是七歲時用鐵釘刻的，歪歪扭扭像條沒長大的魚；灶臺上擺著生鏽的鍋鏟，柄上纏著陳伯的舊漁線；桌子是用沉船的木板做的，上面留著爺爺的刀痕，刻著“小嵐的粥碗”；甚至連窗臺上都放著個珊瑚做的調料罐，裡面裝著半罐海鹽，像爺爺當年給炒的海鹽花生。
“我去生火煮湯！”顧影繫圍，翻出灶臺裡的乾柴——是鯨骨做的，燒起來帶著淡鹹的香，像海水曬過的太。江嶼幫灶臺，指尖到灶沿的刻痕，是爺爺的字跡：“煮魚粥要放三片橘子皮，鯨才喝。”嵐抓起牆上的舊圍巾，布料邦邦的，卻帶著悉的橘子味——是爺爺當年冬天給圍的那條，每次圍之前，他都會把圍巾放在懷裡焐熱，然後繞著的脖子纏兩圈，說：“小嵐的脖子是糖做的，凍著了要化的。”現在圍巾裹著的肩膀，暖浪從船門湧進來，像爺爺的手在拍的背：“爺爺，我找到你的廚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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