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的船槳劃破暖浪時，濺起的水珠都裹著橘子香——是顧影把曬了半天的橘子皮裝在棉紗布袋裡，掛在船舷的銅鉤上。風捲著香鑽進浪紋裡，像給海路鋪了條糖做的軌道，連跟在船尾的小鯨都追得更急了，尾鰭拍起的浪花裡，居然卷著兩瓣曬乾的橘子皮——是昨天“海廚房”窗臺上吹走的，現在倒了小鯨的玩。
嵐抱著膝蓋坐在船頭，指尖挲著脖子上的鑰匙扣。小鯨魚的合金尾被暖浪曬得發燙，像爺爺當年藏在手心的暖寶寶，隔著布料都能覺到溫度往骨子裡鑽。江嶼蹲在旁邊，膝頭攤著陳伯的日誌，指尖劃過昨天找到的地圖紅圈：“還有三里地就到歌海了。陳伯寫，歌海的浪是‘碎的橘子日出’，每朵浪尖都嵌著星子——你看，前面的浪是不是變了？”
嵐抬眼時，剛好撞進一片琥珀的浪裡。原本淺金的暖浪，此刻像被磨碎的橘子糖融化了，每一道波紋都泛著的，浪尖上真的凝著細碎的星子，像把銀河進了海里。顧影的聲從廚房飄出來：“魚粥要好了！嵐，幫我拿三片橘子皮——要最薄的那種！”
嵐轉時，指尖到船舷上的紅圍巾——是爺爺的舊圍巾，昨天系在“小嵐的廚房”船舷上，顧影說“帶著它，爺爺才不會迷路”，就拆下來掛在歸墟號上。圍巾被風掀起一角，出裡面的絨，還沾著橘子皮的碎渣，像爺爺當年圍過的溫度。從竹籃裡挑了三個最圓的橘子，指尖順著果皮的紋路劃開，琥珀的皮裂細，香得鼻尖發——像爺爺當年剝橘子時，湊到跟前說“小嵐聞聞，這是太的味道”。
顧影著三片橘子皮時，指尖蹭過粥鍋的刻痕——那是爺爺的手法，鍋沿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小嵐的粥”，每道刻痕裡都塞過橘子皮的碎渣，現在被火烤得發亮。把橘子皮輕輕放進粥裡，濺起的熱氣裹著乾貝的鮮和橘子的甜，瞬間漫滿整個船艙：“爺爺說過，煮魚粥要放三片橘子皮，‘一片給浪，一片給鯨，一片給小嵐’。”
粥香飄出船窗時，原本跟著船尾的小鯨突然加快速度，尾鰭拍起的浪花都沾著橘子香。江嶼趴在船舷上數：“一隻、兩隻……五隻！它們在等粥呢！”顧影笑著端起陶碗，舀了勺粥吹涼，蹲在船邊遞出去——最前頭的小鯨湊過來，鼻尖蹭過的手背，溫溫的，像爺爺當年頭髮的溫度。粥順著碗沿流進浪裡，小鯨猛地紮下去，尾鰭掀起的浪濺得顧影圍上都是，像撒了把橘子糖屑。
“聽！”江嶼突然抓住嵐的手腕。原本和的鯨歌，此刻突然混進了悉的調子——是爺爺唱的粥歌：“大米沉進暖浪裡，乾貝跳著舞，橘子皮唱著歌，熬一碗鯨的粥……”嵐的耳朵瞬間發燙，因為那聲音真的像爺爺，像他坐在門檻上剝橘子時，哼給聽的調子，帶著點啞，卻裹著。
歸墟號駛進歌海時，浪聲徹底變了爺爺的嗓音。每一道浪拍在船板上，都是“小嵐”“小嵐”的調子，像爺爺在的名字；每一朵浪湧起來，都帶著橘子粥的香，像爺爺掀開鍋蓋時的熱氣。嵐扶著船舷站起來，鑰匙扣突然燙得手心發疼——小鯨魚的尾正對著前方的珊瑚礁群，那裡的浪尖都凝著更亮的星子，像有人舉著燈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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