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掉下來了，一滴一滴地、沈重地、砸在溫禾的手背上，把那隻蒼白的手砸出一個小小的、溼潤的坑。
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他是一箇中將，他的眼淚在許多年的軍旅生涯中已經被磨了，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哭了。但他現在哭得像一個小孩，毫無形象，毫無面，毫無尊嚴，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滴在溫禾的手上、手腕上、袖口上。
他的肩膀在抖。
他整個人都在抖。
溫禾的眼皮又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層霧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散開，鏡子裡映出了一個人影。他努力的看向這個脆弱的蟲，回應著他的請求。溫禾的手沒有力氣，握不，於是他只是鬆鬆地搭著，勾著斯特蘭的手指，像一隻剛破殼的、羽翼未的雛鳥，努力地、笨拙地、用盡全力地，搭著。
視線裡是一張臉。很憔悴，很疲憊，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下上有著淺淺的胡茬。這張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對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他看了很久。
那雙淺棕的眼睛裡，在一點一點地回來。他看著那張臉，那張臉上所有的表都在一瞬間碎了——難以置信，巨大的喜悅，劫後餘生的抖，所有的一切都攪在一起，變了一種讓人心臟發的、無聲的、近乎痛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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