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春末的技部車間裡，機嗡嗡地轉著，節奏平穩又規律。林晚星穿一熨得筆的工裝，前“主管”的標識格外扎眼——晉升才剛滿一週，人事就塞過來兩個新學徒讓帶。倆姑娘裡，一個子爽朗，學東西上手快，眉眼間都是機靈勁兒；另一個李萌的，卻自始至終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角，肩膀繃得筆直，站在車間角落像株被風吹得發蔫的野草，那侷促和自卑，藏都藏不住。
“從今天起，你們就跟著我學，先從認裝置圖紙開始，慢慢再教你們作和故障排查。”晚星把兩份圖紙遞過去，目在李萌上頓了頓。這姑娘接圖紙時指尖都在抖，展開的時候笨手笨腳，半天沒捋平褶皺。晚星心裡忽然泛起一陣悉的酸——這不就是幾年前的自己嗎？剛從流水線調去技部，對著滿是線路和語的圖紙，腦子一片空白，連基本的部件都認不全，全靠劉組長耐著子一點點帶，才慢慢站穩了腳。
第一天的基礎培訓結束，爽朗姑娘已經能指著圖紙，大概說出裝置核心部件在哪；李萌卻還對著圖紙上彎彎曲曲的線路標識發楞，額頭上滲了層細的汗，用袖口抹了一把，眼底的沮喪都快溢位來了，看著差點要哭。晚星走過去，沒責備半句，輕輕走手裡的圖紙，拉著走到一臺閒置裝置旁：“別急，咱不著急看圖紙，對著實記，比盯著紙好懂多了。你看，這紅線對應的是力線路，藍線是訊號線路，一一對應上就清楚了。”
李萌抬頭看，眼裡滿是驚訝，聲音細得像蚊子，還帶著點：“林主管，我……我基礎太差了，高中都沒畢業就出來打工，這些圖紙、語，我看不懂，會不會給你添啊？”說著，頭垂得更低，聲音裡全是自我否定，“我媽總說，像我這樣沒文化、沒背景的農村孩子，能有份安穩工作就不錯了，不是幹技活的料。”
晚星聞言，心裡那共勁兒更足了，抬手輕輕拍了拍的肩膀，語氣下來，卻著堅定：“我也是農村出來的，剛進工廠那兩年，就在流水線耗著，第一次技圖紙的時候，比你還狼狽——連‘模組’倆字都不知道啥意思。”指了指自己前的工牌，頓了頓，像是想起了好多年前的日子，“那時候就是不甘心，想著不能一輩子在流水線上耗著，就下班時間自考專科。每天就睡四個來小時，啃完一本又一本教材，後來又接著專升本，技知識也是一點點補起來的，才有了今天。出和起點那都是過去的事，真不算啥，只要肯學、能堅持，日子總能慢慢好起來。”
李萌猛地抬起頭，眼裡閃著淚，卻多了點亮，聲音也大了些：“林主管，您也是自考出來的？我……我其實也想考，可我怕自己沒毅力，也不知道從哪下手。”“怕就一起扛，我幫你。”晚星笑了笑，轉從工位屜裡翻了半天，找出幾本泛黃的自考教材和一個錯題本，“這是我當年用的，重點都標了，錯題本上也寫了思路，你先拿去翻翻。週末我帶你去書店挑配套資料，咱們一起定個計劃，既能顧上工作，也能慢慢啃書本。”
之後的日子，晚星對李萌上了心，卻沒搞特殊待遇。工作上，讓李萌跟另一個學徒一樣，從給裝置做清潔、日常巡檢這些基礎活做起，檢測工手把手教，遇到簡單故障，就讓先自己試著找問題，自己在旁邊看著，哪怕錯了也不罵，就陪著分析到底哪兒出了紕。下班後，晚星還會多留半小時，幫李萌補理論——從最基礎的電工原理到裝置作規範，拆解得細細緻致，還特意給整理了本筆記，把難記的知識點都寫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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