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楊昭，那張和氣生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
“一推演，四路全滅。將軍，請繼續。”
院子裡靜得可怕。五十多號人圍在沙盤四周，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呼吸都低了。杜松拄著竹竿站在沙盤東側，剛才推演時那子豪氣已經從他上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的沉默。他親手把自己那一路推死了——這不是沙盤上的遊戲，是幾天後的戰場。
馬林把算盤收進袖子裡，掏出菸袋鍋點火。火鐮打了兩下都沒打著，第三下才點燃，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被晨風吹得七零八落。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一個算了三十年賬的人第一次把自己算進了死局裡。
楊昭將沙盤上被放倒的旗子一一扶起來，重新回原位。四旗重新立在山川河谷之間，像是四沒有還手之力的活靶子。
“四路分進合擊，看似進剿，實則分頭送死。努爾哈赤在各個擊破時用的是騎兵優勢，先打最弱的一路，以此帶全線崩潰。第一推演，四路覆沒。諸位有什麼要問的，現在問。”
劉??從沙盤南端往前邁了一步，他那雙鷹眼裡沒有恐懼，只有冷靜——一種在死人堆裡泡久了才會有的冷靜。他用短的手指在牛寨的位置上了：“剛才杜瘋子用三倍兵力打老子，老子認。但老子想問——如果老子在牛寨換一種守法，結局能不能翻？”
楊昭抬起頭看他，沒有馬上回答。劉??繼續往下說：“剛才杜瘋子說的是先佯攻正面。再側翼包抄，這是後金騎兵的標準打法。但牛寨的地形不是平地上紮營寨——寨前是坡，寨後是山，左邊是河，右邊是林子。如果我集中火銃封死正面，把川軍老兵藏在坡底的反斜面，等他騎兵衝到半坡的時候突然冒出來——能不能多拖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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