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滸山口在前方三里出了它猙獰的廓。
那是一條被渾河沖刷了千萬年的斷裂帶，兩側山壁陡峭如刀削，山上覆著片的老松林，樹冠被積雪得低垂下來，把穀道遮得幽暗而深長。谷口最窄寬度不過三十丈，從谷口往裡看，穀道越走越窄，兩側崖壁上掛著冰瀑，從樹冠隙裡下來，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斑。
楊昭勒馬在谷口西側的一道矮坡上，把長劍橫在鞍前，眯著眼打量著前方那片寂靜得過分的老松林。谷口沒有鳥，沒有跡，連風穿過鬆針的簌簌聲都顯得刻意而抑。他把劍柄握又鬆開，握又鬆開，指節的咔咔聲在馬背上聽得很清楚。
打了半輩子仗的人，都知道這種寂靜意味著什麼。
杜松策馬來到他側，烏騅馬煩躁地刨著前蹄，凍土被刨出一道道白印。他往谷口方向了一眼，豹眼微微眯起，絡腮鬍被風吹得往外翻，聲音得很低但很：“穀道裡有人。八是代替留下斷後的。他昨天在渾河上沒攔住咱們，今天換了地方——這狗日的鐵了心要在這裡把老子的北路軍堵住。”說著他扯開腰間水囊灌了一口，手在角抹了一把，把水囊往鞍後一甩，繼續說道，“但界凡那邊他已經吃了大虧，手裡能調的人馬撐死幾千人。老子如果衝，不是衝不過去——”
“不能衝。”楊昭打斷他，竹竿似的劍鞘往谷口方向點了點，“穀道太窄，騎兵最多雙騎並行，您衝進去他只要在崖壁上埋伏几十個弓手往下放箭，您的先鋒就全了活靶子。火燒也不行——風向不對，谷口的風是從東往西灌的，放火反而燒自己。他不是鐵了心堵您。他是想把您拖在這裡。他手裡就剩這點人，能拖一天是一天。”
杜松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但他知道楊昭說的是對的。薩爾滸這種地形，兵力優勢沒法展開，火攻又逆風，只剩一種打法——步炮協同。讓步兵正面推進，用虎蹲炮開道，火銃手保護炮位，一寸一寸往裡啃。
“你肚子裡的主意，說吧。”杜松把斬馬刀橫在鞍前，刀背上的槽在晌午的冷裡泛著幽幽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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