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河北岸的灘頭上，第一面明軍認旗下去的時候，旗杆土不到半尺就凍住了。旗手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宣府兵，兩手攥著旗杆往下捅，凍土得像鐵砧，捅了三下沒捅進去，第四下使岔了勁，虎口震裂了一道口子，順著旗杆往下淌，滴在凍土上就被凝一顆一顆的紅冰珠。
杜松一把推開他，奪過旗杆，雙臂發力往下一送。旗杆土三尺，旗角在晨風裡猛地抖開，獵獵作響。他轉過，豹眼掃過正在從河面上湧來的步兵佇列，扯開嗓門：“各營聽令——上岸之後不要停！按沙盤上畫的路線，各營搶佔指定位置！炮營把虎蹲炮拖到坡地上架好！火銃隊檢查火藥——了的換新藥，別他媽等韃子衝到跟前了才發現點不著！”
明軍前鋒開始在北岸展開。這片灘頭地形極差——北岸不是緩坡，是一道被渾河千萬年沖刷出來的陡坎，坎高兩丈，坎壁上全是凍得邦邦的黃土和的樹。步兵必須攀著樹往上爬，甲片刮在凍土上發出刺耳的聲。炮車更麻煩——每一輛虎蹲炮車都要用三匹騾子往上拽，騾子在陡坎下半跪著刨蹄子，拽得韁繩繃一道直線，炮手們全滾下來推炮車轂，裡撥出的白氣在臉前翻湧一片。
楊昭站在陡坎上面，背靠一棵半枯的老松樹，把長劍連鞘在腳邊的凍土裡。他已經把河岸以南的整片地形用目測掃了一遍。然後他看見了。
正前方的林邊緣，有一排烏毫無徵兆地從樹冠裡彈起來，黑地旋上了半空。沒有風，不是風驚的。鳥不會無緣無故在冬天天亮前離巢，除非林子裡有東西在移——人數不，正在散開橫隊。
後金的伏兵。
“杜總兵。”楊昭沒有回頭，聲音低但傳得很穩，“正前方林子，騎兵。左翼山脊上也有——步弓手。”
杜松大步走到他側，順著他的視線往那片林子看了一眼。他的臉從鐵青變鐵紅。打了三十年仗，他一眼就能讀出戰場上的態勢：地形於劣勢。部隊正在渡河。炮車還沒到位。敵人從兩個方向同時過來——這是伏擊的經典套路，而且是卡在明軍最難的時間節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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