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深吸一口氣，左手五指扣進一道巖裡，冰碴子刺進指甲，疼得指尖微微一。右抬起踩進石稜，重心往上移了半尺，凍的靴底在石稜上踩穩了之後，右手從腰後出長劍，用劍尖探了探上方另一道裂。劍尖抵進石，裂比想象的深，能撐住拉力。他五指扣裂借力再往上移一步，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攀。
十五丈絕壁，每一寸都是要命的路。攀到三丈時崖的灌木叢已經變腳下模糊的一團黑影，風灌進領口裡刺得脊背冰涼。攀到五丈時左手指尖扣進一道被冰屑填滿的裂，冰屑碎在指甲裡，虎口割出幾道細的口子，裂裡滲出的水珠凍冰珠沿著手腕往下滾。他把長劍進石裡當權宜巖釘，另一隻手扣住劍，整個人懸空換手，再拔劍再往上找。攀到八丈時肩頭那道舊傷開始往外滲，他咬著牙把左臂又舉高了一寸。攀到十二丈時右腳的靴底踩碎了一塊鬆的碎石，整條右往下了半尺，撞在崖壁上，膝蓋骨撞在石頭上，他死死用五指扣住石才沒摔下去。
十五丈，他攀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崖壁上除了他重的息聲就是寒風捲過冰殼的尖嘯。
終於，他的右手到了崖頂那道天然石坎的邊緣。石坎寬不過三尺，上面覆著一層被山風凍的薄冰。他屈臂穩住，又用劍尖進石坎側找到了著力點，然後雙臂同時發力，整個人像一頭從冰水裡躍出來的獵豹般翻上了崖頂。
崖頂，是一片平整的巖盤。巖盤正中央，正黃旗的白纛正在暮風中獵獵作響。旗杆是碗口的松木，在石裡，兩側滿了後金的弓手和白甲兵，但所有人都背對著斷崖。沒有人想到會有明軍從絕壁上來。
楊昭無聲地從崖壁上翻上來，靴底踩在巖盤邊緣的薄冰上，發出極輕微的一聲脆響。他拔劍，出鞘，劍鋒在暮裡閃出一道冷。最近的一個後金弓手正蹲在崖邊往下箭，箭囊裡還剩最後幾支狼牙箭。弓弦拉的聲音戛然而止——楊昭的劍從背後刺，劍尖從鎖骨上方穿出，拔劍時弓手往前撲倒，弓從手中落彈跳著墜崖下的深淵。
然後是第二個。長劍橫斬在另一個弓手的後頸，劍刃切進去之後順勢斜拉，弓手側倒時手還在往箭囊裡。第三個弓手終於轉看見了楊昭，他的張開想喊，但楊昭的劍已經捅進了他的咽。他掙扎著往後倒，背撞在後的箭囊上，箭矢散落一地。
但第四個弓手已經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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