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凡山被圍的第三天，天從黎明開始就沉得像一塊擰不幹的舊棉絮。
明軍在三面山腳同時生火造飯，炊煙從西。南。北三個方向升起來，在山谷上空匯一片灰濛濛的煙障。後金殘兵蹲在山腰的牆後面，聞著山下飄上來的米粥香，嚼著最後一點烤馬。馬是昨天從戰死的馬匹上割下來的，凍得邦邦，咬一口滿冰碴子。
楊昭站在西面山腳的將臺上，面前攤著那張已經磨得起的作戰圖。圖上山腰每一牆。巖盤。拒馬的位置都被他用炭筆重新標註過。昨夜馬林派宣府斥候沿著山腳了一遍，回報說山腰南側有一段崖壁，崖壁上覆著片的老松林，松樹從石裡出來，人抓著樹能往上爬。但崖壁頂部是一道天然石坎，石坎後面至藏了鑲藍旗的數百弓手。
“石坎距崖頂還有多遠？”楊昭問。
“不到五丈。”斥候比劃著，“但石坎上面是垂直的，沒樹沒石，溜溜的，猿猴都爬不上去。”
楊昭把炭筆往圖上一擱。五丈，溜溜的絕壁。他不信這世上真有溜溜的絕壁——任何崖壁都有裂，只看你能不能找到。這個問題他打算親自去解決。
“傳令各營，卯時正刻開始攻山。炮營今天不用省彈藥——把遼運來的那三百顆新霰彈全打出去。六急速之後步營往上推。西面杜總兵主攻，南面劉總兵牽制，北面馬總兵封堵。東面冰不用圍——他們下不去。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站在山腰那塊巖盤上。”
卯時正刻，虎蹲炮的轟鳴撕破了山腳的寂靜。炮營把遼補給隊連夜送來的三百顆新霰彈全部搬上炮位，炮手們蹲在凍得邦邦的炮架旁邊，把火藥罐和鐵砂碎石分層夯實。楊昭站在西側矮坡上舉起繳獲的鑲黃旗認旗，旗子往下猛地一揮，六門虎蹲炮同時噴出火舌。霰彈像六把鐵掃帚從山腰前坡掃過去，後金用凍土和碎石壘起來的牆被打得碎石飛濺，牆後的弓手被鐵砂掃倒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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