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閉上了眼睛。他想起父汗那雙纏滿布條。潰爛到發黑的手，想起代善右肋那道被杜松劈進去深可見骨的刀傷，想起界凡山岩盤上正黃旗的白纛在暮裡傾倒折斷的樣子。他想起了唐太宗的玄武門，想起了金太宗的靖康。歷朝歷代亡國之時，敗軍之將從來只有兩條路——殉節或者辱。但楊昭給了他第三條路。不是殉節，不是辱，是救人。用他的筆救宮裡那些得站不穩的人，救林裡那些還在啃樹皮的殘兵。
他睜開眼，眼白布滿，瞳孔深跳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苗。“拿筆來。”
楊昭把一支蘸好了墨的狼毫小楷遞給他，又用劍尖把那張空白的宣紙推到他面前。皇太極低頭把紙看了看——紙是上好的宣紙，邊角裁得整整齊齊。他握筆時手指微微抖，不是害怕，是的——他在俘虜營裡吃了幾天雜糧糊糊，握筆的手勁比平時差了一截。他低頭寫了兩個字又停住，抬頭看楊昭。
“你要我用滿文寫還是漢文？”
“都寫。滿文寫給你的人看，漢文寫給我的人看。寫完兩份，一份進宮牆，一份派人帶進林。”
皇太極運筆如飛，墨跡在宣紙上迅速蔓延開來。他用滿文寫道：“正黃旗鑲黃旗鑲藍旗守軍及各牛錄殘餘兵丁：我是四貝勒皇太極。我還活著。明軍確實不殺降將。鰲拜被俘後沒有刑，正在傷兵營換藥。代善已死，莽古爾泰被擒，阿敏投降。你們已經打完了最後一支箭，喝完了最後一瓢水。宮裡斷了水斷了糧，城外沒有援軍。我以四大貝勒的份命令你們：放下武出城投降。此令。”滿文寫完他換了張紙，用漢文從頭到尾工工整整地重新寫了一遍。
他把兩支筆都擱下時指節僵地蜷著沒法直。楊昭把信拿起來從頭到尾掃了兩遍，然後遞給後的趙大彪：“滿文這份由通譯核對過之後由被俘的鑲黃旗老兵親自帶進林——讓信使自己挑人。漢文這份跟明天勸降喊話一起進宮牆。每一封信都附上一塊從鰲拜腰牌上剝下來的正黃旗標記作為證。”
皇太極站起來，雙手重新被虛綁在前，被押回俘虜營。他走到空地上時忽然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楊昭一眼。“楊參將，有一句話我想問你。在界凡山，你明明可以把我也殺了。你為什麼留我活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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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34第（
降獻泰爾古莽章44第：章一下
